夜色渐深,皇城万籁俱寂。
长乐宫内灯火半明,窗纱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苏轻芸卸去一身红衣锐气,一身月白软缎常服,乌发松松挽成简单的垂云髻,没有繁复珠翠点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可眼底深处的清醒半分未减。
方才紫宸殿那番对话还盘旋在心底。萧景天亲口承认冤案,却死守帝王颜面,坚决不肯为苏家昭雪。
诏书求不来,那她便换一种方式讨债。
侍女将热茶奉到案上,低声回禀:“娘娘,方才外面内侍传来消息,陛下摆驾,往长乐宫这边来了。”
苏轻芸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并不意外。
今日紫宸殿一事过后,萧景天心中既有愧疚,又存着对她的执念。除去孟婵这个威胁,他今夜过来,是想借着温存,稍稍弥补心底的亏欠,也盼着能拉近二人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隔阂。
“知道了。不必铺张,一切如常便好。”
她没有刻意梳妆打扮,也没有换上媚艳的衣衫,依旧是这一身素净模样。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景天屏退一众随从,只身踏入殿中。殿内香氛清淡,没有浓烈熏香,只有淡淡的兰草气息。
他目光落在苏轻芸身上,见她安安静静坐在灯前,月色落在她侧脸,美得安静又疏离。白日大殿上红衣对峙的凛冽已经不见,可那层距离感,依旧横亘在二人中间。
“还未歇息?”萧景天走上前来,语气较之平日柔和许多。
“心中琐事繁多,一时难以入眠。”苏轻芸缓缓起身,屈膝行礼拜见,礼数周全,却并不主动靠近。
萧景天看着她这副不远不近的模样,心底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可以处置孟婵,可以给她无尽赏赐,却始终走不进她心里。
“今日紫宸殿,是朕对不住你。”他轻叹一声,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腕,“朕知道,苏家一事,终究是委屈了你。朕虽不能明发诏书,可往后,朕会竭尽所能补偿你。”
掌心即将触碰到衣袖的瞬间,苏轻芸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顺势抬手去整理案上散落的书卷,轻巧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半分刻意抗拒,可那份隔阂,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陛下不必总将亏欠挂在嘴边。”苏轻芸垂着眼,声音轻柔,“臣妾明白江山社稷有陛下的难处,不敢苛求。只是家族旧事,刻在骨血之中,不是几句补偿,便能尽数抹去。”
这话不吵不闹,没有怨怼,却字字提醒着萧景天犯下的罪孽。
萧景天的手僵在半空,心口泛起一阵闷涩。
他本以为除去孟婵,少了外人挑拨,二人之间便能缓和几分,可苏轻芸心中那道伤痕,分毫未淡。
“所以,你始终不肯接纳朕?”他低声问道,带着帝王极少流露出来的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