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领旨,来去如风。
不过半柱香时辰,两道人影被押至紫宸殿外。
其一,是满身尘垢、鬓发散乱、粗布麻衣裹身的许如鸢。
不过数日教习司磋磨,昔日明艳骄纵的颖贵妃早已风骨尽失,眼底只剩积怨、不甘与被反复欺瞒后的彻骨恨意。
其二,是衣衫破旧、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城南文士,双手被缚,狼狈不堪,一踏入威严大殿便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殿内气氛瞬间肃杀到极致。
孟婵目光骤缩,死死盯着那名士,心口狠狠下沉。
最怕的活口,终究还是被带到了御前。
萧景天端坐龙椅,眸光沉冷:“带许如鸢上前问话。”
侍卫押着许如鸢踉跄入殿。
她抬头,第一眼便看见立在殿中、一身石榴红宫装、从容绝艳的苏轻芸。
再侧首,望见高高在上、依旧端庄体面、锦衣华服的孟婵。
对比刺眼,羞辱滔天。
她跌落泥沼,为人奴仆,日日劳作、受尽践踏。
而始作俑者孟婵,高居贵妃之位,光鲜依旧、体面依旧、受人敬重依旧。
甚至方才在殿中,还要将这伪造密信、构陷淑妃的滔天大罪,尽数扣在她头上!
凭什么?!
凭什么永远是她当棋子、她背锅、她被毁一生,孟婵永远干净、永远置身事外、永远坐收渔利!
积压多日的怨气、恨意、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不等任何人开口审问,许如鸢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声痛喊——
“陛下!臣妇冤枉!一切都是孟婵!全是孟婵指使!!”
一声凄厉嘶吼,震得整座紫宸殿轰然一静。
孟婵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许如鸢!你疯了!休得胡乱攀咬!”
“我疯?”许如鸢癫狂大笑,泪水疯狂滚落,字字泣血、句句惊雷,“是你逼疯我的!”
“南巡之时,是你一次次假意劝我、挑唆我记恨淑妃、借我之手暗害苏轻芸!每次出事,你都干干净净退在幕后,让我冲在前头送死!”
“教习司那日,你孤身来看我!你亲口告诉我,你迟早要扳倒淑妃,你要让她来教习司陪我一同沉沦!你亲口扬言,你要夺尽一切、稳坐中宫!”
“如今你为了脱罪,竟然还要把伪造密信、构陷皇妃的死罪扣在我头上?孟婵!你好狠毒的心!!”
句句属实,件件戳穿。
那日教习司密室摊牌、撕破所有假面的狠话,被许如鸢当众全盘托出。
满堂死寂。
萧景天眸色骤寒,目光死死锁在孟婵身上,压迫如山:“她说的,可是真的?”
孟婵指尖发抖,强撑着慌乱,跪地叩首,音色颤抖却依旧死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