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南巡,终究是草草收场。
接连的风波纠葛、妃嫔构陷、宫心诡谲缠得人心俱疲,萧景天早已全无半分游赏山水的闲情。原本拟定的泛舟听曲、览尽江南春色的行程尽数取消,仪仗匆匆整顿,启驾返京。
一路归途沉闷,车驾肃穆,无人敢多言半句。
许如鸢被贬入宫中教习司,日日躬身劳作,洗尽一身贵妃荣华。从前锦衣玉食、珠翠环绕的颖贵妃,如今终日与粗布扫帚、卑贱奴婢为伍,受尽冷眼磋磨。
所有人都以为,此番落败,许如鸢已是彻底废棋,再无翻覆之力。
唯有孟婵心底清楚,这场后宫棋局,远远未到终局。
回宫第三日,暮色沉沉。
孟婵屏退左右贴身侍从,孤身一人,缓步踏入了偏僻冷清的教习司。
教习司院落粗陋,墙垣斑驳,满地尘埃,与她往日居处的华美宫苑判若两地。院中奴婢皆低头躬立,不敢仰视这位依旧身居高位的昭贵妃。
屋内,许如鸢正挽着衣袖,低头擦拭案台,双手布满薄茧,鬓发凌乱,早已没了半分昔日骄艳明艳。
听见脚步声,她僵硬抬头,望见立在门口的孟婵,眼底瞬间翻涌屈辱与恨意。
“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她声音沙哑干涩,满是不甘怨毒。
若不是孟婵次次挑唆、次次借她之手刀刺苏轻芸、次次事后干干净净抽身事外,她怎会落得今日贬黜为奴的下场!
孟婵缓步走入屋内,原本日日挂在脸上的温婉笑意、悲悯柔和,在房门合上的刹那,彻底一寸寸碎裂殆尽。
殿内无人,无需伪装。
她终于不必再演那副和善大度、与世无争的模样。
孟婵目光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狼狈的许如鸢,唇角勾起一抹阴寒刻薄的弧度,字字冰凉:
“笑话?妹妹,我若是来看笑话,便不会孤身前来。”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懂局势?”
许如鸢浑身紧绷,咬牙瞪她:“若不是你次次撺掇我、假意劝我、借我之手杀人!我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你坐收渔利,干干净净,我却沦为宫奴!”
面对她的嘶吼控诉,孟婵丝毫不恼,反倒轻笑一声,笑意森冷。
“是又如何?”
一句坦然,撕碎所有伪装。
“你性子急躁、妒火攻心、最易拿捏,本就是我手里最好用的棋子。棋子无用,自然该弃。”
她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阴狠。
“你输,不是输在手段差,是输在——你太急,太蠢。”
“苏轻芸步步隐忍、以退为进、拿捏帝心生死,你却次次直冲刀口,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