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午后天光温淡,萧景天处理完奏折,又一次摆驾去往冷宫。
如今冷宫供给丰厚,每日太医按时前来为苏轻芸调理身子,她面色虽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精神好了些许,只是偶尔依旧会轻声咳喘。
踏入破败殿宇,萧景天一眼便看见苏轻芸正坐在窗下,低头整理几卷旧书,安静得如同尘埃里生出的一丛素花。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见是萧景天,她眼里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起身行礼,动作轻柔,不见半分怨怼。
“陛下。”
“免礼。”萧景天抬手,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心底的愧疚日积月累,挥之不去。
他在一旁木凳落座,目光扫过这间荒芜殿舍,又看向苏轻芸,语气带着斟酌:“你在冷宫久居,日日受寒,朕心中难安。”
苏轻芸垂眸静听,长睫覆住眼底嘲讽,不插话,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萧景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朕思虑许久,你虽被废后位,可昔日情分仍在。朕打算,恢复你妃位,迁出冷宫,另择一处安静宫苑安置。”
这句话一出,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
妃位,离开冷宫,重入后宫。
这是无数囚于冷宫之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苏轻芸指尖微蜷,心底翻涌。
妃位,她势在必得。唯有脱离这冷宫牢笼,手握名分,才有力量完成复仇,为苏家满门讨回公道。
可现在,时机未到。
这般轻易接受,只会让萧景天心中那点愧疚慢慢冲淡。她要的不是帝王一时怜悯施舍的恩宠,她要让这份亏欠,沉淀得更深,让他日后加封她时,是满心亏欠,而非随手补偿。
她抬眸,神色平静柔和,带着几分怅然,轻轻屈膝推辞。
“陛下厚恩,臣妾感念于心。只是臣妾如今,实在不宜接受这份荣宠。”
萧景天一怔:“为何?”
“臣妾身带废后之名,朝野皆知。若是骤然复封妃位,朝中官员必会议论纷纷,说陛下反复无常。”苏轻芸语声轻缓,条理分明,“况且臣妾身子尚未痊愈,久病孱弱,无心打理宫务,也不愿再卷入后宫纷争,惹陛下烦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天,眼底带着淡淡的落寞,“臣妾只求,能在此处安静度日,养好残躯。至于名分荣华,臣妾如今,不敢奢求。”
句句懂事,处处替他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