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自冷宫踏出,步履从容,紫棠宫装随风微拂,眉眼依旧是那副温婉平和、毫无锋芒的模样。
方才与苏轻芸对谈,那废后一副心如死灰、认命蛰伏的颓态,看着毫无威胁。
可孟婵心底,半点未松。
别人看到的是落魄废后。
她看到的,是死灰之下未灭的余火。
今日萧景天破例入冷宫、独处许久、还特意下令禁旁人惊扰——这从来都不是好兆头。
帝王恻隐最是无常。
苏轻芸曾独占后位、占尽夫妻情分数载,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便能顺着这点旧情缓缓复燃。
孟婵不会亲自动手,脏手之事,智者不为。
这后宫最适合替她提防祸患、又最沉不住气的人,唯有盛宠骄妒的颖贵妃,许如鸢。
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吩咐:“去颖华宫。”
……
颖华宫内,香暖融融。
许如鸢自方才听闻陛下亲赴冷宫,心底便积着一腔郁气,坐立难安。
一听说昭贵妃驾临,她即刻起身相迎,面上堆着亲热笑意:“姐姐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孟婵落座,宫人奉茶退下,殿内只余二人。
她望着许如鸢明艳娇纵的面容,语气温柔似水,似是姐妹闲谈家常:“方才路过冷宫方向,听闻一桩小事,心里放心不下,便来与妹妹说说话。”
许如鸢指尖一紧:“可是……冷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倒不算动静。”孟婵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害,娓娓道来,“只是今日陛下骤然前去冷宫,与苏氏独处许久,此事六宫皆惊。我想着妹妹素来圣宠最浓,怕是心中难免芥蒂,便过来宽慰一二。”
她句句是宽慰,字字是贴心。
许如鸢本就耿耿于怀,被她轻轻一提,妒意瞬间翻涌上来,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废后罪臣,陛下不过一时心软怜悯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孟婵垂眸抚着杯沿,闻言轻轻叹气,语调温柔,却循循善诱,缓缓拨开其中利害。
“妹妹通透,自然知晓陛下仁心。可你要知晓,君王之心,最忌旧情难忘。”
“苏氏身居中宫数载,与陛下少年结发、朝夕相伴。那般深厚情分,不是一场废后、一桩罪案,便能彻底抹去的。”
她抬眸,目光诚恳,全然一副为许如鸢深谋远虑的模样。
“今日陛下是一时恻隐。可若苏氏日日困居冷宫、示弱卖惨,岁岁年年摆在陛下眼前,久而久之,这点怜悯,便会慢慢变回亏欠。”
“帝王一旦心生亏欠,便会忍不住补偿。谁也说不准,来日会不会念及旧情,松动心意。”
这些话,温和、客观、不带一丝恶意,可字字句句,都精准戳在许如鸢最恐惧的地方。
她最怕的,从不是苏轻芸的现在,是苏轻芸拥有、她永远替代不了的——数年结发旧情。
许如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底的不安与忌惮疯狂滋长。
孟婵看着她神色渐变,眼底暗光微闪,面上却愈发温和,甚至适时开口假意劝阻,收敛所有锋芒。
“不过妹妹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苏氏罪身已定、大势已去,翻不起风浪。咱们身为后宫妃嫔,安分守己、固宠度日便是最好,万万不可多生事端、自惹麻烦。”
“冷宫清苦,她本就熬不过岁岁寒凉。你我只需静心度日,不必与一个废人计较,更切忌冲动行事、落下把柄,反倒污了自身清白。”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明面上,她劝许如鸢大度、安分、收手、不要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