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日光薄淡无力,穿窗而过,落了一地萧条。
苏轻芸静坐床沿,方才翻涌的旧梦与悲痛早已压落心底。眼底泪痕尽敛,只剩一片沉寂如水的冷。
正当殿内死寂沉沉,门外忽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笑语娇柔,伴着宫人低眉顺目的通报,骤然划破冷宫常年不变的死寂。
“颖贵妃娘娘驾到——”
苏轻芸眸色未动,指尖轻轻蜷了蜷。
许如鸢。
后宫最盛宠的颖贵妃,家世优渥,娇媚玲珑,素来最得圣心。昔日她身为中宫嫡后之时,此人便惯会伏低做小、暗自揣度,如今她跌落尘埃,沦为罪臣废后,对方自然是要来瞧一瞧笑话的。
片刻,一抹华贵艳丽的杏色宫裙踏入破败殿门。
许如鸢妆容精致,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矜贵与轻慢,缓步走入这破败荒芜的冷宫。
她环视四周断壁残垣、青苔遍地的景象,眼底毫不掩饰掠过一抹讥诮与嘲讽快意。
昔日堂堂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如今竟落魄至此,形如罪奴,苟活废殿。
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如鸢轻抬莲步,行至苏轻芸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声音柔婉,字字却如针带刺。
“臣妾许久未来冷宫,倒不知,昔日尊贵无比的苏皇后,如今竟过得这般潦倒寒酸。”
她轻笑一声,故作惋惜,眼底却尽是嘲讽。
“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从前娘娘高高在上,盛宠加身,将门撑腰,何等风光无限。谁能想到,一朝苏家谋逆,满门倾覆,娘娘也成了阶下废后,困死此地,永无出头之日。”
“苏轻芸,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苏家世代戍边,拼死护国,最后落得个通敌叛国的污名;你身居后位,独享帝宠数年,最后却落得满门尽灭、孤身囚冷殿的下场。”
字字句句,刻意戳她伤疤,揭她痛处。
一旁随侍的宫人垂首立在侧,无人敢言,却人人眼底带着鄙夷。罪臣之女,废黜皇后,如今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苏轻芸缓缓抬眸。
她面色苍白,衣衫陈旧单薄,狼狈落魄,可一双眸子沉静清冷,不见慌乱,不见悲戚,更不见半分被羞辱的气急败坏。
只淡淡看着盛气凌人的许如鸢,声线微凉,平静无波:“贵妃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许如鸢被她这份镇定刺得心头微恼。
都落到这般泥沼境地了,居然还敢端着从前的傲气?
她俯身逼近一步,语气更轻,也更刻薄:“本宫不止来看你笑话。本宫是来告诉你,苏轻芸,你如今一无所有。苏家没了,荣宠没了,名分没了。你就是大祉最肮脏、最耻辱的废人。”
“陛下早已将你抛之脑后。你死守着这冷宫,守着一堆死人冤屈,毫无意义。”
“你这辈子,都只能背着谋逆余孽的骂名,困死此处,腐烂于此。”
尖锐的嘲讽砸落下来,殿内气氛寒凉紧绷。
换作旁人,早已崩溃落泪、难堪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