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菜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杨博文看着他。“你们买了菜总要做吧?做了总要吃吧?吃了总有剩吧?剩了总要有人解决吧?”陈浚铭的逻辑链条越来越长,像一根拉不断的橡皮筋。“没有剩的。我们俩能吃完。”“不可能。你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四个人的量做两个人的饭,一定有剩。”“为什么要做四个人的量?”“因为我要来吃。”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鱼,表情平静得像陈浚铭说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筷子夹着一块白色的鱼肉,蘸了一下碗里的酱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左奇函,你不管管他?”左奇函放下水杯,看了陈浚铭一眼。“他搬进去之前,我们要先把钥匙拿到。他不知道几号。”陈浚铭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你不知道几号?”“不知道。”“你不是说让你妈寄钥匙吗?”“寄到之前不知道几号。”陈浚铭张着嘴,羊肉串在手里慢慢倾斜,油滴下来,滴在桌上。王橹杰从盘子里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痛苦。不是不好吃,是他吃饭的样子本来就痛苦。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体力劳动。杨博文认识王橹杰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吃饭的时候露出过享受的表情。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到了他嘴里都像是在吃药。“王橹杰,你吃得这么痛苦就别吃了。”杨博文说。“我饿。”王橹杰说着又咬了一口,嚼得更痛苦了。“饿了吃东西不是应该很开心吗?”“那是你们。我吃东西,只是为了让肚子不叫。”他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表情像刚喝完中药。陈浚铭看着王橹杰痛苦的表情,把自己手里的羊肉串递过去。“这串好吃。你试试。”王橹杰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都一样。”“怎么可能都一样?这串是刚烤的,那串是凉的。”“对我来说都一样。食物只是燃料。”陈浚铭转头看陈思罕,眼神里写着“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陈思罕正在啃一根玉米,啃得很认真,一排一排地啃,像在打字。他的嘴唇上沾了一圈黄油,亮晶晶的。“思罕,你觉得呢?”陈浚铭问。“觉得什么?”“食物只是燃料?”陈思罕看了看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王橹杰。“他是神。神不用吃东西,他只是为了模仿人类才吃的。”王橹杰没有反驳。他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开始新一轮的痛苦咀嚼。张桂源从烤鱼里挑了一块鱼尾肉,放到张函瑞碗里。鱼尾肉刺少,肉质紧实,是整条鱼最好吃的部分。张函瑞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他,直接用筷子夹起来吃了。杨博文盯着她看了两秒。“张函瑞,你吃鱼都不吐刺?”张函瑞咽下去。“没有刺。”“你怎么知道没有?”“因为他挑了。”杨博文看了看张桂源——他正在低头挑另一块鱼肉,用筷子尖把细小的刺一根一根地拨出来,动作专注得像在做手术。他把挑好的鱼肉放到张函瑞碗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张函瑞夹起来吃了,还是没有说话。“你们两个,”杨博文说,“能不能正常一点?正常情侣会说话的。”张桂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比如说‘这块鱼肉给你’,‘谢谢’,‘不客气’。”张桂源想了想。“这块鱼肉给你。”张函瑞看了他一眼。“谢谢。”“不客气。”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在模仿正常情侣。”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看了他一眼,同时收回目光,继续吃鱼。杨博文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的嘴角是弯的。“好笑吗?”杨博文问。“好笑。”“哪里好笑?”“你被他们两个人同时无视的样子。很好笑。”杨博文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确实被无视了。陈思罕啃完了那根玉米,把棒子放在盘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的嘴唇上的黄油被擦掉了,但嘴角还沾着一粒玉米碎。陈浚铭看到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有。”陈思罕用手背擦了一下,擦错了边。“另一边。”陈思罕又擦了一下,擦掉了。“谢谢。”“不客气。你啃玉米的样子像一只松鼠。”“你吃羊肉串的样子像一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