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又趴了回去。周一上午,杨博文有一节物理化学课。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后排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不是左奇函,左奇函这个时间应该在打训练赛。占座的是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哟,博老师来了!”陈浚铭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听到了。杨博文的脸瞬间黑了。陈浚铭,金融系,和左奇函一个专业,家里是做新能源的,和左家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调侃杨博文是左奇函的头号黑粉,而且每次都要用最大的音量喊出来。坐在陈浚铭旁边的是陈思罕,法学系,陈家的小少爷,和陈浚铭玩的好,但性格截然相反——陈浚铭是那种恨不得全世界都认识他的社牛,陈思罕则是那种安静到可以当背景板的美男子。不过安静归安静,该毒舌的时候绝不嘴软。“早。”陈思罕朝杨博文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弧度——杨博文知道这个弧度意味着他要开始挖苦人了。杨博文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你们两个金融法学的跑来上物化,有病?”“陪读。”陈浚铭理直气壮,“思罕说要拓宽知识面。”陈思罕面无表情:“我说的是‘来看看杨博文怎么被物化折磨的’,你概括能力有待提高。”杨博文翻了个白眼。去年,齐家和陈家开始合作,几人就熟络了起来,一起参加家庭聚会。那时候这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左奇函的未婚夫,对黑左奇函的事全盘承认,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想起来,他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听说你上周见左奇函爸妈了?”陈浚铭凑过来,压低声音,但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杨博文皱眉:“你怎么知道?”“王橹杰说的。”陈浚铭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了队友,“他说你在饭桌上编了八百个谎,还说你家住翡翠湾。”杨博文捂住脸。“翡翠湾,”陈思罕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品味一个笑话,“翠湖山庄对面不是加油站吗?”“我知道!”杨博文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我当时脑子短路了!”陈浚铭笑得趴在桌上,引来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杨博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不是瞒着左奇函,而是在陈浚铭面前说了实话——因为这意味着整个世家圈子很快都会知道,“齐家那个在国外念书的小少爷,在饭桌上说自己家住翡翠湾对面”。“左奇函什么反应?”陈思罕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杨博文放下手,想了想:“他叫我‘翡翠湾居民’。”陈浚铭笑得更厉害了,这次直接笑出了眼泪。陈思罕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一抹微笑:“他知道了。”“你也觉得他知道了?”杨博文猛地转头看他。“不是‘觉得’,是肯定。”陈思罕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案情,“以左奇函的性格,如果不知道,他不会开这种玩笑。他叫你‘翡翠湾居民’,就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在编瞎话,但他不拆穿你,因为他在等你主动说。”杨博文张了张嘴,发现陈思罕的分析和张函瑞说的完全相反。“可是张函瑞说男人知道了会直接质问或者摊牌……”“张函瑞说的是正常人,”陈思罕看了他一眼,“左奇函不是正常人。他是那种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越在意的事情越不敢直接面对。他不拆穿你,是因为他怕拆穿了之后,你会觉得尴尬、会觉得被逼到墙角、会觉得这段关系有了裂痕。”杨博文沉默了。陈思罕说的话,莫名地戳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在等。“那我怎么办?”杨博文问。“说啊。”陈浚铭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总不能瞒一辈子吧?你爸妈那边也瞒不住,左奇函爸妈那边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场面更难看。”“我知道。”杨博文把脸埋进手心里,“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想说,话到嘴边就变成别的了。”陈思罕想了想,说:“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别太刻意。比如你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好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地提起来。”“比如呢?”“比如你们接吻的时候,”陈浚铭插嘴,“气氛够好吧?”杨博文把桌上的笔扔了过去。陈浚铭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笑嘻嘻地还给他说:“我说真的,左奇函那个人,你在他面前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他就是那种——你骗他他都不忍心怪你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