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和朋友碰面的几天你得到了片刻真实的喘息。你和乔在一位大佬发言的时候溜出大厅,在外面的草坪上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纸飞机——恰好用那位大佬的论文切片折的。另外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发生,出差期间你和几个实验室敲定了短期合作。于是你在外滞留的时间被拖到了两个多月。等等,这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圣诞节快要到了。一次通话中,友人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你。你开始翻紧巴巴的日程表,企图从里面榨出几天空余,盘算着安排回家的时间。购买完回英国的机票后,你猛地想起了远方的hols兄弟,不知道他们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了。你手忙脚乱地从联系人中翻出john——现在你的列表里已经填满了新加上的同行,大多是新入行的年轻学者和学生——给他打了个电话。“你们怎么样了?”你跳过寒暄,直接问道。john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说:“挺好的,我是说,sherlock他们相处得不错。”嘶,你翻了一下短信箱,ycroft好像还没给你发资料。于是你只好问:“和谁?”“rry,奥,我以为你知道了,”john说,“ireneadler,一个……聪明的女人。事实上,我觉得sherlock快要爱上她了。”爱上他的敌人?你觉得有些好笑。“可能在演戏吧。”你不很在意地说。“这次,我恐怕不是。”john说。你挑了挑眉毛,并不相信。你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快要圣诞了,你会回来吗?”john转移了话题,问你。“嗯……”你百无聊赖地玩着电话线,“如果顺利的话,还是尽可能赶回来吧。可能来不及回家了,我大概会在朋友家过。”“好,”john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我和sherlock这儿。我们邀请了几个朋友一起,你都认识,olly,lestrade……”你知道他只是出于礼貌,在你看来你们的关系还远远不到能一起过圣诞的程度。“谢谢,那就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了,”你也礼貌地回应,“礼物我会按时寄到的。回见。”你的飞机在英国落地时,你看完了ycroft发来的irene的资料。时针已经走过十点。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暖黄的灯光一字排开到天际,为在寒冷中漂泊的游子指出回家的路。你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圣诞晚宴已经结束,此刻你与家人相隔万里,但仍然能透过肆虐的风雪看见家里的场景。姐姐和妹妹会窝在沙发的靠枕堆里,父亲和母亲坐在一旁一起弹《平安夜》,这是父亲唯一会弹的钢琴曲,在一年一年的圣诞夜与母亲的共奏中渐至娴熟。母亲嗔怪你没有回家过圣诞。你承诺明天一早就回家。父亲又劝你不急,明早先好好睡一觉。“我们做了柠檬味的姜饼小人。”妹妹在一旁说。“今年你想要什么颜色的袜子?妈妈准备了蓝色、紫色、黄色、红色和绿色的。”姐姐说。在客厅时光结束后,母亲会挨个来你们的房间,在你们的床头挂上圣诞袜。第二天你们醒来时便会收到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礼物。这个习惯在你们长大后也依然保留。小的时候你们会因为看上同一种颜色的袜子而争吵起来。这样的争吵在你离家独自求学的那一年悄然终结。你靠在墙边,微眯起眼睛,与电话那头的家人们一起听完了这首《平安夜》。玻璃幕墙外的雪片利刃般呼啸着砸向停机坪。二十个小时前你还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实验室里解剖磷虾的发光腺体,此刻你的呼吸已经在希思罗机场凝成白雾,与电话那端流淌的琴声缠绕成丝。在那奇妙的共鸣中,你想起离心机规律的嗡鸣,实验室成员在深夜开启又一瓶气泡水时发出的轻微爆鸣,想起昨夜培养皿里幽蓝的荧光菌落——这么多年来,你的记忆被反复清洗,此刻圣诞颂歌的旋律彻底冻在了你的喉咙间,如同那些正在三万英尺高空下的恒温箱里休眠的微生物。你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几年以前,你和姐妹们一起陷进柔软得过分的靠枕堆里,伴着父母的《平安夜》哼唱起自童稚时期便烂熟于心的曲调。烤熟的姜饼小人的气味将在不经意间飘进客厅。窗外的落雪变得轻柔而浪漫,像被放置在水晶球里。而挂断与家人的电话后,你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嘱咐你的其中一个同事明天早上帮忙接收还在空运途中的样本。接着你离开机场,前往友人家。“收留我一晚吧。”友人来开门了,你假装可怜兮兮地对友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