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那儿挖。”他说。挖掘机开始作业。巨大的铁臂高高扬起,铲斗砸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壤被一铲一铲地挖开,堆在旁边,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碎石。挖了大约两米深的时候,铲斗碰到了硬物。挖掘机驾驶员探出头来喊:“下面有混凝土层!大概二十公分厚,面积不小!”“继续挖!”陆执喊。混凝土层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股黑色的水从破口处涌上来,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老周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陆队,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地下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浇筑过的。浇筑之前,里面就有东西。”挖掘机继续作业,混凝土层被一块一块地掀开。下面的黑色水被抽水泵抽走,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空间不高,只有一人多高,四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地面是夯实的三合土。在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陆执站在坑边,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个角落,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一些极小的骨骼。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散落,颜色发黄发暗,在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被浸泡了很多年。最小的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最大的也不过小臂大小。老周蹲在坑边,戴上手套,声音在发抖。“人骨。婴儿。至少——”他数了几具相对完整的骨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至少十二具。”陆执握紧了手电筒,指节泛白。十二个婴儿。十二个从未见过阳光的生命,被埋在废弃工厂的地基下面,被混凝土封住,被遗忘。“联系市局,增援。”陆执的声音很沉,“这是特大案件。”挖掘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地下空间被彻底清理出来,骨骼被一具一具地编号、拍照、装进证物袋。数量比老周最初估计的更多——整整十七具。十七个婴儿的遗骸。法医团队在现场搭起了临时帐篷,老周在里面做初步检验,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陆队,”他摘下口罩,“这些婴儿的骨骼上,有一些痕迹。不是死后造成的,是生前。有些骨骼的发育异常,可能是先天性疾病,也可能是——粗暴处理造成的。”陆执没有问“粗暴处理”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不想知道。沈祈安还在念咒。他已经念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声音从清晰变得沙哑,从沙哑变得几乎无声。他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沈祈安,给他换热水,把滑落的被子重新裹好。沈祈安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会微微倾向陆执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身边有人。陆执的心疼陆执背着沈祈安走了没几步,沈祈安就醒了,他精神力透支太狠,猛地放松下来失去了意识。在陆执背上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意识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透不过气来。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面上,又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不是水,是温热的、柔软的、有节奏地起伏着的东西。他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那是人的背。有人正背着他,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