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祈安的摊位不在原来的位置了。陆执皱了皱眉,沿着天桥走了一圈,在东侧最末端靠近阶梯口的地方,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旗子。青玄山沈祈安。旗子还在,小桌还在,铜镜还在。但人不是原来的坐姿——那个人正低着头吃一碗泡面。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陆执走过去,在小桌前站定。沈祈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看到是陆执,他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要过来。“擦擦嘴。”陆执递过来一张纸巾。沈祈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把泡面碗推到一边,示意陆执坐。陆执没有马上坐。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祈安,想从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出点破绽。沈祈安也看着他,眼神依旧干净得不像话。“你来了。”沈祈安先开口。“我没来找你。”陆执说,“路过。”沈祈安没有拆穿他,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朝上,正好映出陆执的脸。“那个案子还没破吧。”沈祈安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陆执的眉毛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脸上的悬针纹比三天前深了,颜色从青转紫。这是压力叠加的体征。你右手的虎口有新的磨痕,说明你这几天一直在反复握枪——不是出警,是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沈祈安的语速不快,但句句都像在念病历,“你眼下的暗沉从卧蚕扩散到整个眼袋,说明你连续三天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你不是路过,你是专门来找我的。”陆执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在这人面前,像一个被x光机扫描过的病人,每一处伤口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坐吧。”沈祈安又说了一遍。这次陆执没有拒绝,拉开小马扎坐下了。天桥的风比上次大了,吹得旗子啪啪作响。陆执伸手把旗子往旁边拨了拨,怕它打到沈祈安的头。“你上次说,”陆执斟酌着措辞,“我接触过尸体。”“嗯。”“你怎么看出来的?”“看气。”沈祈安说,“人的身体周围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气,每个人的气颜色、形态都不一样。活人的气是清亮的,死人的气是浑浊的。你身上沾了死气,左肩最浓,说明你和尸体有过近距离接触。”陆执盯着他:“你说你看得见?”沈祈安点了点头。“那你看我现在身上还有没有?”沈祈安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摇头:“散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在肩胛骨的位置。你最近没有再去接触尸体,所以没有新增,旧的就会慢慢消散。”陆执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胛骨。他确实三天没去法医中心了。“我不信这些。”他说,但语气比上次弱了很多。“我知道。”“我是刑警,只信证据。”“我知道。”“那你还跟我说这些?”沈祈安想了想,说:“你不信,但你好奇。好奇就够了。”陆执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办案多年,审问嫌疑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占上风。但面对这个年轻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所有的针锋相对都被消解于无形。“行。”陆执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架在桌上,向前倾了倾身,“那我问你,你能通过算命找到凶手吗?”沈祈安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铜镜,用袖口擦了擦,又放下。“算命不是万能的。”他说,“八字面相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大致方位、年龄、性格,但没办法告诉你具体哪条街哪个门牌号。我能给你缩小范围,但最后抓人的还是你。”“缩小范围?”陆执抓住了这个词,“你能缩小到多小?”沈祈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方圆三公里以内。”陆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环杀人案的三个抛尸地点,如果能圈出一个方圆三公里的区域,那办案范围就能从整个市缩小到一个街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这个人说话的认真劲儿,让他没办法直接说“不可能”。“你确定?”陆执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半度。“确定。”沈祈安说,“但我需要一个东西。”“什么?”“那个凶手接触过的东西。任何东西都行——用过的物品、留下的痕迹,哪怕一根头发。我需要通过那个东西来感应他的人。”陆执想起了法医中心保存的物证。第三名受害者的衣服上,有没有可能留下凶手的什么东西?检材还在化验中,但结果最快也要两周才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