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弋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跟着沈清转。看他骗钱,看他毒舌,看他在自己怀里疼得打颤。这种牵肠挂肚的情绪,让一贯唯我独尊的邪神感到极度的暴躁和恐慌。他堂堂神明,怎么能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产生这种情绪?怎么能被一个凡人牵着鼻子走?一定是这具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谢弋为了压制内心那股陌生的悸动,本能地选择用最尖锐的刀子去捅对方。他要把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等关系彻底撕碎,重新建立起他作为神的绝对掌控权。他盯着沈清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脱口而出:“债主?你算什么东西。”沈清挣扎的动作停住了。谢弋目光高高在上,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残忍和轻蔑:“沈清这个名字,不过是你骗自己的一层皮。你真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周围呼啸的风声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谢弋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下来。“你不过是我用一根没用的肋骨,随便捏出来的一具容器。是个连魂魄都不完整的死物。你凭什么左右我的情绪?凭什么敢这么看我!”这几句话下来,沈清脑子一片空白。容器、死物,原来这才是真话。沈清一直用坚硬外壳包裹的务实的心被狠狠砸中,碎得七零八落。他是个孤儿,从小被人骂扫把星,背着一屁股债在泥潭里打滚,直到遇见谢弋。虽然这老古董爱惹事,动不动就拆家,脾气还差,但沈清其实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他以为他们签了共生契约,互相拌嘴,并肩作战,至少算是个互相依靠的搭档。就在刚才,谢弋还在火海里把他抱出来,强行喂他内丹帮他洗筋伐髓。沈清甚至在某一个时刻,觉得有个人护着的感觉真他妈不错。结果全是个笑话。在王家眼里,他是个用来挡灾收割的年猪。在谢弋眼里,他是个用来装神格碎片的塑料瓶,是个连独立人格都不配拥有的物件。沈清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彻底放弃了反抗,扒在谢弋手背上的十根手指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缺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眶因为生理性的刺激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看着谢弋,却咧开嘴,极其难看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满是嘲弄和决绝。“行啊。”沈清看着谢弋的眼睛,嗓音嘶哑,连气都喘不匀,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一个破装东西的碗而已。那你今天干脆点,直接把我捏碎。”他把下巴往前送了送,目光彻底沉了下来:“反正你骨头多,再拔一根去换个新的容器!”就在沈清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谢弋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一种极其沉重且庞大的情绪涌上,酸涩、愤怒、自嘲,以及被踩碎全部自尊后的那种深切的委屈和绝望。这股情绪庞大得吓人,顺着沈清锁骨上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直接窜进了谢弋的神魂里。谢弋甚至听到了沈清心底深处某根弦彻底绷断的声音。“唔!”谢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种心脏被人生生剜开的痛楚,让他的身躯狠狠颤抖了一下,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沈清失去支撑,顺着石柱滑坐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大口大口发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沈清咳得连眼泪都止不住。谢弋僵在原地,眼前的血色大幕被这股直击灵魂的痛楚硬生生撕碎。神格碎片带来的前世记忆潮水般退去,理智在剧痛中快速回笼。谢弋低头,看着背脊佝偻跌坐在地上的沈清。看清了沈清冷白皮的脖颈上,那五道几乎要勒断血管的深紫色恐怖指印。也看清了沈清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头时,那双彻底竖起防备,眼底满是真实受伤情绪的眼睛。他亲手造成的这道裂痕,狠狠打在了他不可一世的脸上。唯一的信徒沈清坐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冷空气刮过他冷白的皮肤,脖颈上那五道发紫的指印显眼得刺目。谢弋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右手。那股带着绝望和委屈的强烈刺痛感还在顺着契约往他神魂里钻,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真把这人伤着了。“咳咳……”沈清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嘴角咳出的血丝。他没抬头看谢弋,嗓音沙哑,“发完疯了?发完疯就把契约解了,拿上你的骨头滚蛋。老子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