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维平又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两个尉官,军装熨得比挺。他走进指挥所的时候,陆止符正在看今天的防区战报。孟薪站在通讯台前,看见季维平进来,手指在通讯键上顿了一下,没按下去。季维平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纸质密令,边角盖着军部的全息钢印,在指挥所暗红色的照明光里反射出冷蓝色的光泽。“所有二代实验体残骸统一回收。活体就地销毁。”陆止符沉默地看完那份文件。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纸页落在作战地图上,盖住了你有听到吗方驰的记忆不像上次那样汹涌,它们安静地铺开,像一帧一帧定格的画面。东沟,土坯房,墙上一道从屋顶裂到地基的缝。一个男孩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本旧课本。方远,先天性心脏病。方驰从食品厂下夜班回来,工作服里偷偷塞着几个厂里当天卖不掉的面包和一瓶牛奶。厂里有规定:卖不掉的产品一律丢弃,不准员工带走。画面切到一张铁皮桌。招募官身后是全息投影的联邦星舰。“入伍即享全额医保,家属同等待遇。”方驰签了字。他写“方远”两个字的时候,轻轻松了口气。然后是一间办公室。一个肩章上有两颗星的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弟弟的医保还没激活。签了这个,额外补贴直接到账。”方驰又签了。他被绑上改造台的时候隐约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入伍了吗?为什么在这里,但束缚带扣得太紧,他挣了一下,手腕都磨掉一层皮了也没挣开。接着他听到注射器推动的嘶嘶声。他的身体开始痉挛。脊椎被刺穿的瞬间,他想喊:我不当了,我弟弟的医保我不要了。但喉咙里挤出来的是虫族的嘶吼。在意识被锁住的最后一刻,方驰看到弟弟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旧课本,然而视线看着外面的雨发呆,偶尔雨丝飘过来,洒在书页上。他似乎在等人。花站在方驰的记忆里,往前走了几步,在方远面前蹲下来。他把方远手里那本旧课本合上,放在台阶上,然后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带着他进了屋里,关上门。方驰的意识碎片停止了循环。花睁开眼睛,脑电波曲线平稳。他对沈洛言说:“他有一个弟弟,方远。”沈洛言调出方驰的档案。“家属”一栏写着:无。方远从来没有在联邦的数据库里存在过。沈洛言把档案关掉了。“军部说他是孤儿。”———军部的命令和补给舰同一天到的。就地销毁。孟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脸色比指挥所的预制板墙壁还白。时限是四十八小时。他把资料递给陆止符,指尖冰凉。陆止符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窗外的极光正在从惨绿变成暗紫,把整条地平线染成一片淤血的颜色。他拿起另一个私人的数据板,调出沈洛言的加密频道,打了一行字:转移它们,你负责。发送。然后他把军部的命令翻到最后一页,在“执行确认”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签完字的命令递给孟薪:“归档。和上次那份放一起。”抽屉里已经躺着季维平上次没带走的那份复印件,孟薪把新命令放进去,关上抽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