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洛言点头,“实验结束,我把他近期发表的核心期刊论文发给您,也许您会感兴趣的。”陈鹤亭陷入长久的沉默。脑海里不受控制浮出一个久远的名字,一个惊才绝艳、轰动整个联邦基因界的故人——花砚宁。当年的那个人。太像了。无论是外貌、肤色、体型、天赋、除了那双独一无二的瞳色……实验全程漫长精密。直至深夜,项目收尾。陈鹤亭缓慢收拾好随身资料与器具,走到实验室门口时,他侧头看向沈洛言。“洛言,送送我。”沈洛言觉得奇怪,以前读博的时候,他们经常做实验到深夜,他知道他的导师一到晚上眼睛看不见东西,尤其是楼梯,他都会扶着他走。现在送他,是理所当然。脚步声错落,回荡在空寂的科研楼里。实验室门边的阴影里,花静静站着。他隔着一段距离,安静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晚风从窗缝溜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极其清晰、笃定的预感。这个人,会再来。故人未归周延是被轮椅推进来的。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花正垂眸立在实验台前核对数据,耳边忽然传来走廊深处沉稳的滚轮摩擦声。他抬眼望去。周延正端正坐在轮椅上,左臂高高悬着厚重的绷带,牢牢固定住不敢晃动,侧脸一道新鲜结痂的伤口横贯而下,颜色暗沉狰狞。身后随行的士兵将他稳稳推至实验室门口,标准敬了一礼,踏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你受伤了?”花上去,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不在医院休养?”周延脸色苍白,干裂的唇瓣血色近失,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但即使这样,他看向花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安抚对方。“你也知道我,在医院躺了几天,太闷了。”周延道。“而且长官让我带的东西,必须我亲自送来。”花转身接了一杯温水,缓步走回轮椅边,轻轻蹲下身。他小心扶着周延完好的右手,将杯子递给他。安静的空气里,花轻声问:“陆止符呢?”周延靠回轮椅靠背,费力喘了一口气,胸腔起伏轻微滞涩。“还在前线。”周延喝了一口水,花将水杯接过,轻轻搁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轮椅对面。两人隔着咫尺距离,静静对视。几秒后,周延率先移开视线。天穹是一片死寂的灰,整片天地沉闷压抑,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他有受伤吗?”花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长官没事。”周延的语调平铺直叙,刻意说得平淡无恙。花沉默地看着他。漫长的寂静笼罩房间,惨白的灯光映得周遭愈发清冷,将凝滞的气氛不断拉长。许久之后,周延才艰涩地开口:“他刚上场的时候被虫族骨刺所伤,利器贯穿左肩。”他停顿一瞬,心绪难平,“医生说,只差一点点,便会伤及肺腑。但现在已经好多了。”花沉寂许久。周延不敢再直视花,他取出一只密封样本罐,轻轻放在桌面上。罐体通透,里面盛放着一块暗紫色甲壳碎片,边缘带着灼烧焦痕,还附着一些干涸的组织痕迹。花看了一会。“谢谢。”周延无言以对。“他一定会回来的。”花把样品抱在胸前。周延又摸出一枚银色军徽摆放桌上。徽章是联邦统一制式,背面镌刻着陆止符的姓名与编号,边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花凝视着那片暗沉血色,迟迟没有伸手。“他人尚且安好。”周延连忙开口解释,“这是他托付我转交,让你代为珍藏。”花这才伸出手握住军徽,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纹路粗糙硌手,他掌心收拢。“为何他不亲自前来。”少年的嗓音染上几分沙哑。彼此都清楚答案。花将军徽放进衣袋,与钥匙放在一处,随后重新把水递到周延手中。“安心养伤。”周延接过水杯颔首应声。———周延离开的时候,被人推着轮椅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周延忽然回头,看向伫立窗边的身影。“小花花。”花转过身子。“长官让我转告,不必忧心牵挂。”周延目光沉静,“他许下的所有承诺,始终铭记于心。”话音落下,轮椅缓缓远去。k-373终端屏幕骤然亮起的瞬间,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画面带着前线特有的信号延迟,先跳出来的是灰白斑驳的战壕岩壁,晃动颠簸的人影,最后才缓缓定格出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