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起名止符,希望能停止战争,永久和平。”“今天止符会笑了。”“止符第一次叫妈妈。”“止符发烧了,半夜一直哭,抱着他走了两个小时。”他从听到父母不幸的消息开始时就一直没哭,但当时看到这些文字,抱着那个日记本,静默无声流泪了一整夜。后来他再也没有哭过。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站着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东西。陆止符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催眠解除的按钮。———第二天,花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被问了一些问题。不是那种清晰的、可以回忆起来的记忆,而是一种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感觉——有人在说话,自己在回答,但说了什么、答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他站在厨房里,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手指触到冰凉的瓷盆边缘时,那层雾气又浮上来。催眠。这个词跳进脑子里。花的手顿了一下。他记得那个仪器,记得绿色的光网格扫过眼睛——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他做了什么?他说了什么?花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慌。他问过陆止符,他说都是常规问题。如果有什么异常,陆不会这么平静。对,陆很平静。昨晚到今天早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花把沥水篮放好,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肉。烧烤架是昨天到的,他拆箱后试了一下,挺好用。自从水上乐园吃过那次烧烤之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人类的各种复杂行为他虽然不理解,但烧烤烤串他可以理解。他宣布,这是仅次于排在橘子之后的美味佳肴。他正把肉往烤架上码,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陆止符。花没有回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夹子。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仿佛有重量。他等了一会儿。那道目光还在。又等了一会儿。还在。花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陆止符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很随意。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嘴角——花愣了一下。陆止符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陆止符可不会笑。但那个弧度,比他平时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往上弯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花盯着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了?”他问。陆止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他手里的夹子。“没什么。”他说。然后转身走了。花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夹子,看着空荡荡的门框。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不,不可能。肯定是自己看错了。灯光问题。角度问题。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花把夹子放下,继续烤肉。但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晚饭后,花照例坐到沙发上看电视。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人类社会变化太快,新闻、综艺、电视剧、广告,每一帧都是了解当下的窗口。他需要知道人们在谈论什么、关心什么、为什么笑、为什么哭。花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调到一档综艺。画面上,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互送礼物,女生拿出一个手工编织的手链,男生则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主持人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台下掌声雷动。花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边缘。这种环节……他想起水上乐园那天晚上。不要想了。那是意外。已经过去了。他正要把注意力拉回节目,身侧的沙发突然陷下去一块。花转头。陆止符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和平时一样。但花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正常,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画面上,那对情侣已经亲完了,正在对着镜头展示礼物。主持人说:“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花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侧那个人身上——他坐的位置,他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角度,他呼吸的节奏。都正常。和平时一样。花悄悄松了口气。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有点滑,他调整了一下握姿。屏幕上的节目切到了下一个环节。一男一女站在舞台中央,男的正在说:“我女朋友喜欢我三年了,但我一直不知道。”花差点呛住。他用力咽下那口水,心虚。“后来怎么发现的?”主持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