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出去的那一秒,西里斯就不满地凑在了海泽尔的面前:“告诉我。”海泽尔装傻:“什么?”“哦,女孩,”西里斯伸出手,似乎是想掐掐她的脸颊肉,胳膊抬到一半就悻悻地收了回去,“告诉我,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没有,海泽尔回想了一下:“没有,我把他骂了一顿。”这倒是很新鲜。西里斯挑眉,他趴伏在桌面,枕着胳膊看海泽尔:“怎么骂的?”在心里骂的。海泽尔叹了口气:“好吧,其实只是吵架,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骂过人。”西里斯眯了眯眼睛。吵架好暧昧的词语啊,海泽尔。你知道吗?那个人从来都只管发号施令,这个恶心的家族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他大声说话。而你跟他吵了一架。该说什么呢?勇敢的格兰芬多,是的,你天生就是个格兰芬多除此之外。“这很危险,”他的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跃动的光中,西里斯的眼睛灰沉沉,像是某种捕猎的肉食动物,“海泽尔,我不知道你对他了解多少,但是我之前就听说过了,他和他的亲信——”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杀了很多人。”海泽尔注视着那双眼睛,铅灰色的,布满逆反与悲伤的。她比任何人都先感受到西里斯的痛苦,他如此恐惧:自己竟然出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崇拜最邪恶的杀人犯,并为此感到自豪。他们居然感到自豪。海泽尔和西里斯对视了很久。西里斯眸光闪动,他坐直了身子:“你知道了,是吗?”“听起来像恐怖故事,”海泽尔别过头去,“但是我确实听别人讲过了。”“那你还独自去——”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当然,这不是他的本愿,但是他控制不住,这已经是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发脾气的后果了,“你推开了我,然后自己去见他。”“海泽尔,你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吗?”她当然想过,但是人怎么可能在所有场合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又怎么肯在看到一点点方向的时候就退缩?“就像你一样。”她说。“就像你一样,西里斯,”海泽尔看着他,“难道你救——抱歉,我就叫他雷古勒斯吧,难道你救雷古勒斯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吗?”他们是永远分不出对错的。就像西里斯,他总是喜欢在思考之前行动;他不去想烧掉海泽尔的情书有什么后果,也不会在乎被他和詹姆斯捉弄到住进医疗翼的男孩,他只记得做一件事情:别让她知道就行了。如果海泽尔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会和他吵架,会冷战又或者什么他压根儿接受不了的事情,那就别让她知道就好了。这就是西里斯·布莱克最像布莱克的一点,换位思考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于是海泽尔只能一次,两次,不断重复一直到——他能记住:这件事是错的。而他也不应该用另外的要求去苛责海泽尔,因为他们两个在这种方面实在太像。比起来大脑保持冷静,也许身体的动作会更快一点。“下次可以告诉我吗?”他问。“什么?”“随便什么,”西里斯别过眼神,他不想承认海泽尔说的是对的,“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讨厌被蒙在鼓里,哪怕只有一次。”而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躲开我的询问了,海泽尔。“也许可以,”海泽尔这样回答,“我觉得我差不多有面对的勇气了。”说完,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告诉你一个秘密,”海泽尔小声说,“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怀疑分院帽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学院——”“但是我想,也许它是看中了我的潜力”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这是西里斯很久都没有看到的,海泽尔最纯粹的一个笑容。“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格兰芬多。”你就是格兰芬多啊。西里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了,他该说什么?他要说你本来就是格兰芬多,你天生就该是这个学院吗?他说不出口。他说不出口。为什么呢?明明已经很在乎了,明明已经想要在她身边落下,明明——已经决定了抛弃原来的一切,孤身一人站在她的面前,竟然没有任何能够维持骄傲的资本。他在她面前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不够。这太糟糕了。坦白来说只要海泽尔愿意,他可以带她打架、逃课、捉弄一切让她不舒服的人,和她一起写论文,好吧,虽然他是捣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