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她说,“我恨你。”我恨你。汤姆面无表情,他终于维持不住自己最后的温柔,只觉得大脑生疼。为什么呢?事到如今你居然说恨我?他弯下腰,捡起自己的魔杖,一句话都没有说——再次对准了她脚下的地面。明亮的光芒几乎是骤然升起,整个包裹住了海泽尔,和莉莉丝当初使用的方式似乎如出一辙。——他们是有关系的,海泽尔咬着牙心想,他和莉莉丝、劳伦斯都有关系。她忍不住眼眶发酸,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眼前的世界已经再次扭曲,而汤姆对着她笑了出来——他竟然还在笑。他说:“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杀了我的父亲。”海泽尔睁大了眼睛。局外人(四)听觉比视觉恢复要快。海泽尔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急切的、一声接一声。她缓慢地眨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阳台,她站在一开始待着的阳台上,乳白色的围栏将她护在了里面。原本只是潮湿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海泽尔怔愣着看着外面密密的雨丝,脑袋和身体都反应不过来。我做了一个梦吗?她想。“海泽尔?你怎么还在这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回过头去,看到了艾德里安疑惑的表情,“我记得你说要去见他——我陪你一起,好吗?”海泽尔摇摇头,风吹了进来,细雨打湿了她的额头与手。“我已经去过了,”她闭了闭眼睛,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心脏像是安装了超速马达她没办法给艾德里安一个安慰的微笑,“艾德里安,他好像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妈妈和我分开了——却否认自己认识劳伦斯,”海泽尔从阳台上走了下来,她穿的衣服有些单薄,“我想他应该是不记得了,又或者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把劳伦斯放在眼里。”她难过了一下,是啊,劳伦斯在他们眼里是出身最差劲的巫师,他怎么可能会对这个人伸出援手呢。应该是恨不得永远不要和他有往来吧。艾德里安没有接过她的话,他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温柔地帮她整理碎发——这就导致他们脸对脸,离得很近,艾德里安能感受到妹妹还未平复的急促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你很累,”他心疼极了,“还好吗?”海泽尔说不上来好不好的,今天是她人生第一次对别人说“恨”,也是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断绝关系比建立一段关系要累得多。他说他杀了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杀了吗?一个人真的能够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海泽尔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想应该还能坚持到结束。你呢?你不用再去应对他们么?”“不要紧,”艾德里安立刻说,“其他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微微侧过身去,让海泽尔能够清楚看到几米外的大厅内,贵族们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低声交谈,偶尔泄露几声不大不小的笑声,似乎生怕吵到谁似的。海泽尔看到了西里斯的母亲,她的个子很高,比其他夫人要更加显眼——正推着雷古勒斯·布莱克往最前面走,那是他们领袖的方向。汤姆就坐在所有人的正前方,一个能看到一切、也会被一切看到的位置。他还是从容不迫地与旁人交谈,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切都秩序井然,他们沉浸在自己制造出的环境中无法自拔。“他们还挺安静的。”艾德里安说完。海泽尔扯了扯嘴角,她有点佩服艾德里安在这种时候的冷幽默哦拜托。她的心情也没那么差劲了——但是,她真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的嘴脸,单纯地面对他就难免火气上涌。这些追随他的人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吗?他谁也不在乎!如果永生的代价是现在将他的追随者们全部杀死,海泽尔觉得他也会做的。他绝对会的——然后再假装无事发生,接着进行那恐怖的行动。“还好你没有过去,”海泽尔的手轻轻拉着披在身上的外套,“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拽出来。”艾德里安笑了起来:“怎么突然生气了?”海泽尔拍拍自己的脸,摇摇脑袋试图清醒一点,也许她应该在阳台多呆一会儿:“他是个坏家伙,你说得对,艾德里安。”她哥哥只是挑眉,并不感到意外。海泽尔叹了口气:“我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等我们回去再慢慢讲——哦,对了,你有看到我朋友吗?”艾德里安脸上表情不变:“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