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就很好了,”艾德里安帮她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开,“你已经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海泽尔却像是被触碰了逆鳞,她摇摇头,这个动作让她避开了艾德里安的手。他那只苍白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不,如果不是我太懦弱,”她再次摇头,抬起头用那双几乎饱含愤怒的眼睛看着艾德里安,“如果不是我太懦弱,劳伦斯就会把我带走,如果不是我不敢说——!”要是当时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要是那会儿没有疼到晕过去就好了。要是央求了劳伦斯,或者拜托邓布利多,让她见见妈妈就好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成,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所有人都不见了。“如果不是我,”她这才有点激动,“如果不是我那么弱小,什么也不懂!如果我能——”如果我能阻止他。海泽尔又停住了,眼泪从她的眼眶落下,她想说如果不是我那么脆弱,如果不是我无法跟上去,如果换一个比我强太多的人拦住劳伦斯。她的眼睛却在恳求一个真正的出口。因为时间无法倒流,再多的如果都没有用,她只是在宣泄迟来的痛苦,在她的身体里酝酿了那么久的痛苦,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一个平常的傍晚喷泄出来。世界像是彻底安静了。艾德里安也没有说话,他们两个坐着,只是看着彼此,冰凉的石头上叠着两只温热的手。我做了什么啊。海泽尔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却在不停哭泣,我做了什么?一个真正关心我的、想要和我分享生活的、那么好的朋友,他就在这里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哭,我却对他吼了出来。——我又搞砸了。汤姆说得对,我变了,我现在完全是一个敏感到脆弱的人,我不想她咬住下唇,咬得那里发白,我不能,我不能!“海泽尔。”艾德里安叫了她的名字,他轻轻地扶着她的手臂,声音比刚才还要低,还要柔和,“不要怕。”不要怕。艾德里安说过很多次,不要怕,不要怕我,不要怕我,你不能怕我。到底是不要怕什么呢?身份吗,态度吗,或者是没有任何目的的接近吗?——不用怕我会讨厌你。“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他抚摸着她的眼泪,她的脸颊,她那因为流泪而泛红的眼角,“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才被丢下,是不是?”“我无意对其他地方做出太多的评价,”他缓缓地说,“但是,海泽尔,格兰芬多把你教得太善良了不,你本来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你只是被他们带坏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呢”他说,“别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你只是上学、交朋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只有你是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他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是眼睛又是真切地在看海泽尔的。唯有你是什么都没做错的,海泽尔。你是最纯洁、最干净的那个,好女孩,乖女孩。我的女孩。“现在,跟我说,”他微微地提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浅淡的微笑,“说‘我没有错’,海泽尔。”海泽尔愣愣地看着他:“我没办法”“是吗?”艾德里安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没关系,只要看到我,你就会想起来的。海泽尔,你知道吗?其实我们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咒语,只要你说‘我没有错’,你就再也不会感到愧疚了。”“你要留着它吗?你希望被痛苦的回忆折磨吗?”他说,“你本可以放弃这一切的,海泽尔,因为自始至终你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是的。“我要记住,”海泽尔慢慢地说,她或者悲伤,或者怨恨,又或者在深夜里许愿,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忘记这一切,“艾德里安,它们也是我的一部分。”“什么?”“记忆,”她说,“我要记得只有我是什么都不能忘记的。”艾德里安看了她很久,最后垂下眼睛笑了。嗯,他也猜到了,因为这才是海泽尔。“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说,声音里有些无奈,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把距离拉开,“海泽尔,我找你——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莉莉丝·罗温教授拜托我,她希望我能照顾你,”艾德里安再次握住她的手,“无论以什么名义。而我已经答应了,海泽尔,我会对外声称你是沙菲克家的一员——以我的妹妹的身份。”等待春天艾德里安并非开玩笑。海泽尔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莉莉丝?莉莉丝还和艾德里安有来往吗?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