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温柔的、落入阴霾的双眼。海泽尔有个习惯,无论和谁说话,无论自己的状况如何,她都会直视别人的双眼。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闪烁的眼神,夜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了她身上的柑橘香。莱姆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用香水吗?”“什么,”海泽尔怔了一下,“没,我从来不用香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莱姆斯咽了咽口水——嗯?海泽尔疑惑地注意到他的喉咙起伏。吞咽……吞咽?莱姆斯的脸似乎离得更近了,也有可能是错觉。毕竟他是莱姆斯啊,海泽尔知道,他是一个安静又内敛的人,不像詹姆斯和西……她没有想下去。就在这时,莱姆斯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柑橘味,你自己注意过吗?你的身上。”——嗯?她还真没注意过。海泽尔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她摇摇头:“哦,我都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味道——真奇怪,你什么时候闻到的,莱姆斯?”“就现在。”他回答得很快,很标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不仅如此,他还能指出来哪里味道最浓郁、最吸引他,让他忍不住想……咬下去。莱姆斯在黑暗中微微瞪大了双眼。“不,不,你就当我没说吧,”他别过头去,没有再继续看着海泽尔,怕被她看到眼里的动摇,“——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换换心情。”海泽尔沉默了一瞬间,莱姆斯的敏锐真是让她避无可避。不过也是,这么久都没有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只是,她没想到会是莱姆斯先问出来的。她只能说:“谢谢,但是这是我自己要解决的事情。”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把头转过来的莱姆斯轻声说:“告诉我也不行吗?”“也许。因为只有我能解决,莱姆斯,我想是这样的。”“说给我听也会让你好受一些。”他今天固执得过头了。莱姆斯的心怦怦狂跳,他的视线落到面前波澜不惊的湖泊上,脑袋里却在左右斗争。他知道,他明知道不该问下去;他还知道这问句是个危险的信号,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追究,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快些放弃,快些回头。……莱姆斯接着低声说:“讲给我听吧,海泽尔。”月亮赢了。海泽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在做心理建设。“也许你会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抿了抿唇,不安地委婉地提醒,“好吧,前些天,我一直在和艾德里安学占卜。”“你记得他吗,那个斯莱特林。”一时之间,一切都仿佛拨开云雾般明了。莱姆斯垂在身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艾德里安·沙菲克,他当然记得。他并不喜欢那个男孩,但是这和他的学院无关。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艾德里安没有真正伤害过谁。除了海泽尔,除了这个真的去靠近他的女孩。现在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海泽尔会和他一起学……?占卜课,莱姆斯记得那是三年级才会开展的课程,他在书里读到过。“被西里斯撞见了,是吗?”他笑了一下,夜色太浓,海泽尔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是莱姆斯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这让海泽尔松了一口气。她有些担心莱姆斯也因此生气,她现在没办法承受第二个朋友的怒火——她真怕自己和他们直接大吵一架。海泽尔说:“是啊,他非常生气。”她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偏偏会被撞见?还说出……还说出那种话。她也有些生气了。“你们吵架了?”莱姆斯问。海泽尔摇摇头,她觉得那算不上。“不,只是说了很伤心的话,”然后,她就不想见到西里斯了。涵养很难压制住她姗姗来迟的困惑与不甘心,为了避免自己对西里斯出言不逊——那只会让场面更糟糕,她选择远离他们。反正,本来他说出那种话不就是这个意思?让她离他们远一点。“是这样啊……”莱姆斯喃喃地说,“你很难过。”她当然很难过,她差点就当着西里斯的面掉眼泪了。但是一直到最后她也没哭,是的,她只是走开了,忘记最后说了什么。“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海泽尔说,“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还能好好聊一下。”那就见鬼了。海泽尔心想,我没有做错,最起码现在我认为我没有做错。她的固执程度和劳伦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她认准了自己的梦想是拯救他人一样,她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