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方案早在前年开始落实,申请的学生实际上不在少数,这说明确实是李环知而不为。翟泊向校方提出要亲自见李环一面。于是,李环就被抓到缺席讲座,问就是无假条不知去处。校方顿时很尴尬,面面相觑。“……哈哈,不良风气。”主任讪笑道,“该通报批评,该。回头我找他面谈。”翟泊依然面带微笑。李环像是惯犯,作为全校第一的特权或许就是在不重要的时候能随意缺席。翟泊不相信有人能治得了他这个坏毛病。“不用了。”翟泊很淡然地拒绝校方给出的处罚,“我只需要校方提供李同学的住址。”“我会亲自上门和他好好谈谈。”这便是翟泊在李环出租屋门口固执地等了两个多小时的原因。他敲过门,没人开,看样子李环不在家。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上班。但如果是夜班,他记得李环要再晚些才去。这幢居民楼十分老旧,一楼是生了锈的铁门,每一阶水泥楼梯都很矮,电灯泡的光灰蒙蒙的,总在闪,偶尔亮不起来,脚下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李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傍晚七点多,楼梯间有脚步声。翟泊以为是李环终于回来了,回身看过去。并不是。是一个大胡茬中年男。手里拿着纸笔,边敲边上楼。老居民楼出现素未谋面的新人物,中年男停在逼仄的楼梯间,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会,忽然狐疑地眯起眼,用方言问:“你找谁?”翟泊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没说话。中年男了然,立即切换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来找301的?”所谓301,正是李环住的出租屋房号。十分显而易见,翟泊本就是停在这扇门前。他点头,对着这身房东做派的男人说:“对。”中年男随意地握笔在空中挥了挥,说:“不用等了。他今天不会回来过夜。”说完他去敲对门,操着一把大嗓门喊:“收租收租。开下门。”里头一阵哐啷作响。接着是几声尖锐的争吵声。房东又敲了两下门。“来了来了!”那声音近了。对门大姨开了门,薅了把蓬松的卷毛,熟络道:“嚯。怎么这么快又到日子了?”楼道狭小,她很快注意到对门前的翟泊,声音骤然收住。灯泡闪了闪。她自以为没那么明显地冲翟泊抬下巴,小声问房东:“那谁?又哪个亲戚?”房东没说话,低头敲着房租单,喉咙挤出一声哼作为回应。小麓城本地方言口音重,很难听懂,翟泊事先做过背调,但还是与现实有出入。他直愣愣站着,插不上一句话。房东专注收租,舔了下手指就开始数钱。零零散散的一堆,翟泊大致听他数到“四百三”。又不数了。那房东回过头,对翟泊说:“你人咋还在这呢?说了他不在。”“不在家过夜,是在外上夜班吗?您知道他在哪儿吗?我找他有事。”了解李环的途径少之又少,翟泊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不了解不了解。”房东摇头摆手,“总之他很少在家。这个月我都没见过几次。”翟泊识人很准,他能感觉到房东不太想和他说太多有关李环的事。“我没有恶意,也不是专程来寻他不愉快的。”他好脾气地解释,顺势掏出证件,“我是翟氏基金会资助中心代理负责人,是真的找他有事。我在小麓城待的时间不多,只希望能尽快为李同学解决这方面的难处。您应该知道,他成绩不错,要是被身外之物耽误前途,得不偿失。”房东与大姨面面相觑,再齐齐看向他。这夜,翟泊还是吃了闭门羹。如房东所言,他确实没等到李环回家,但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他问了楼下搓麻将的大爷,就近去了一家扁食店。傍晚下了大雨。他没带伞,被困在店里。陈盐给他来电话,说是正在来小麓城的路上,下雨路势不清,或许要推迟几分钟到。翟泊怅然地盯着雨幕发呆。办事进展太慢,令他心里不太舒服。他一向很少在什么事上耽搁这么久,头一回栽在李环身上。店铺是推拉式玻璃门,完全能看清外面的雨势,偶尔打闷雷,天际就会闪一方白光。倏然间,无神的视野中飞快掠过一抹骑着自行车的高瘦身影!翟泊顿时站起身。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对电话脱口而出:“不用来了。”然后毫不迟疑地推门冲进雨幕,往车远去的方向飞奔,踩得一路水花四溅。李环也没带伞,浑身淋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