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直起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神情柔和地笑着说:“好奇怪。明明不想让你为我担心的,但。”翟泊的胸膛因心跳过快而微微起伏着。他听见李环低低哼笑,那声音刺挠着他全身的感官,近在咫尺:“但我就是想要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热气扑在脖子上,翟泊顿时别开脸,抬手把李环按回转椅上,“坐好。别说话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自己把头发吹干。我去洗澡。”说完他又多余地摸了把脖子。李环愣了会,盯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笑了。够爱……翟泊搓着一头半干半湿的头发,提前做了两秒钟心理准备,才推开浴室门。好在第一眼并没有看到李环的人影。第二眼也没有。环顾一周依然没有。翟泊松了口气。他慢吞吞地过去刚才李环待过的地方。摸索吹风机打开,面对着镜子抬起手臂,一手抓了把头发。随即,镜子里冒出一个人影。翟泊来不及反应,右手腕已经被某人挟持住。他顿时僵直了身体。李环埋下头,伏在他脖子上深吸浅出。“我帮你吹?”他轻声询问。实际上,翟泊没有拒绝的选择,因为李环已经悄然从他手中夺去了吹风机。好一招先斩后奏。翟泊好像都习惯他的小伎俩了。李环为他轻轻拨弄头发,依然开的是最低档风速。好半天,李环终于开口问:“所以,你是恢复记忆了吗?”“……嗯。差不多。”翟泊抬起眼皮,盯着镜子里那个正垂眼专心为他吹头发的人。对方察觉到视线也看镜子,翟泊才移开眼。“没有完全记起来。但也大差不差了。可能有些细节,记得没那么清楚。”正常。没失忆的人也这样。人们都说是健忘。李环点头,忽然慢悠悠开口:“手术结果你瞒我,还有理有据地让我做你的意定监护人。答应我要说的‘早安’也食言了。天一亮人没了影,你还记得你跟我拉过钩吗,说你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他应该是在算旧账,翟泊心想。翟泊缩起食指,抠住转椅的边缘。他说:“记得。”接着抬眼与镜子里的人对视:“对不起。”“别说对不起。”李环擒住他的下颌,这只手带着拨弄头发时的暖意,指尖抵着轻轻上抬,“说你爱我。”翟泊张了下唇,突然就哑言了。他与李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李环总能在任何情况下示爱,而他偏是迟迟开不了口。他太多次怀疑自己真的薄情,否则在面对爱人时为什么要迟疑。但那是否对李环太不公平了呢?翟泊并不忍心看李环为此黯然神伤。“你敢说不爱我吗?”李环却那么笃定,“那为什么一个人销声匿迹,不敢给我报平安?”“我不想你再被无辜卷入翟家纷争。”翟泊说,“李颂德盯上的是翟家的利益,有我一个人冒这个险就够了。”李环顿时皱起眉头。“翟泊,追人不是这样追的。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算个什么事?”他似乎把这个当成一个筹码,总能以此来要挟翟泊顺他的意。翟泊却摇头:“没有人规定追人一定要是什么样的。”李环被气笑了:“所以你追人的方式,就是抛下我,一个人去冒险,料定自己会出事,还提前骗我做你的意定监护人,好在你昏迷不清的时候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字是吗?”“……”全被说中。翟泊无可辩解。“……人都是会为自己找后路的。”他过了会儿轻声说,“我只有你了。”李环全部脾气烟消云散。最终他轻轻叹气,低下腰,从身后环抱住翟泊,吸了口气说:“我也是,只有你了。所以别再一个人犯险。好吗?”他又埋低脑袋,去蹭翟泊,像以往许多时候一样,用着撒娇的语气:“算我求求你,好不好?”翟泊紧着喉咙,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些对自己的恶意揣测即将呼之欲出——天性薄情,不敢承诺,不该爱人。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面对李环?李环没得到回应也无所谓,笑笑转移话题:“我刚才在车上给你接电话,有注意到几个小时前小姨打过电话来。极昼岛的事,她都知道了吗?”“……噢,对。”翟泊说,“她那边刚得知消息,以为我出事,就打电话过来问了几句。”李环轻飘飘地问:“有提到我吗?”翟泊顿时沉默。他不太想再瞒着李环,就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尽量以一种不伤李环心的措辞陈述。“我说你为了救我,挡了子弹。”翟泊一言蔽之,“她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