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从善如流:“小姨你说得对。”闵知微微一愣,可找不出哪里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他托举你这么多年,早就不欠你的了。”“……”“小姨,您这话就错了。”李环客客气气的,“他从来不欠我什么。翟明远的错,为什么要怪在他头上?”这让闵知不解地拧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处处逼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李总,你都事业有成了。”“逼他?”李环轻嗤,“我逼他什么了?”“是逼他只能看我只能和我说话,还是逼他这辈子只能跟我一个人过了?”他语气轻松地反问,似乎很理直气壮地证明自己并不过分,“都没有吧。”闵知语气略有不耐:“李环,你别跟我装傻!翟家欠你的,钱财、资源、人脉……我都可以给你,你大可直说。”“谁稀罕了?”李环忽然笑了。“你是他的小姨,我不会与您失和。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他就是认真的,您的威胁对我不管用,哪怕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放手。”闵知用现实压他:“……你难不成还能跟他过一辈子吗?”“怎么不行?”挂断电话前李环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很可惜吧,他早就跟我许了终身。我们会结婚的。”跑神间,李环的手指停在购物按钮上,按下,又付了款,售货机的弹簧笨重地往外推。很不幸,那瓶牛奶卡在了中间,掉不下来。李环愣了会儿神,这才轻轻拍了两下售货机,牛奶纹丝不动,他很快又放弃了。想了想,其实他也并没有很想要这瓶牛奶。正当他恍惚时多看了几眼卡住的牛奶,天边一声闷雷,瓢盆大雨来势匆匆,雨滴狠狠砸在他身上,砸得皮肤生疼。李环刚才嫌热把西装外套脱在了翟泊的病房,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没一会儿就被大雨彻底打湿。他跑上阶梯要躲雨,或许是阶梯低,他不习惯地被绊了一下,差点儿在这雨天中摔个底朝天。檐下只有他一个人。湿了身不自在,他杵在原地,失神地盯着眼前一片雨幕,不太想湿漉漉地走回去。雨丝被风刮到脸上,原本湿透了的衣服冰上加凉。李环偏头打了个喷嚏,才联系助理送几件新衣服来医院。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那扇门才徐徐展开。李环几乎是立即站起身,追着医生走上前,眼神关切。医生先是偏头瞥了眼病床上的人,那一眼仿佛是得到某种默许,才看向李环,沉默地摇了头,错身离开。显而易见,手术没有成功。外头的雨势仿佛一瞬间骤大,劈头盖脸地灌进李环胸腔,他像站在高峰之巅,严重缺氧,移不开脚步,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痴痴地追在医护人员后面,目光始终钉在病床上,跟了一路,跟到手术前的病房里。医护人员交代了些话,李环只顾着点头,迟迟不说话。病房里人也很快走空了,他就这么远远地与病床上的人对视着。很久,很久。久到翟泊不再眨眼睛,忽然弯了眉,笑着问李环:“怎么站这么远看我?”李环终于在高山上吸到一口氧。他如履薄冰般挪动脚尖,慢吞吞地朝翟泊走过去,无意识掐住食指,不知所措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你……”是又忘了吗?又把我忘了吗?可李环喉咙发紧,怎么也问不出口。这源于他面对残忍现实的巨大恐惧感。好像只要不问,不得到答案,就不会因坏结果难受。“没有。”翟泊轻声回应。李环骤然松了力气,食指上被掐出的红印子才开始隐隐发疼。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出息地说不出话。翟泊又说:“没有忘记你。”他轻松地扬起一个很淡的笑,眼睛有点润,坦然道:“手术是失败了,医生说很大可能有副作用,但好在没有二次失忆。”“什么副作用?”李环问,“会对你身体有影响吗?”“或许吧。”李环耷拉下嘴角,不说话了。翟泊忍俊不禁,抬起半条手臂来,李环了然地主动俯下脑袋,低眉顺眼地由着那只手在他头发上乱薅。“不开心了吗?”翟泊还是笑着,“我不是平平安安地在你面前吗?”“以后呢?”“以后也会在。”李环不敢抱得太用力,虚虚的力道,头轻贴在翟泊脸边,说话闷闷的:“那要回家吗?”翟泊点头说好。由于手术以体外治疗为主,翟泊不需要强制住院观察,签了几份文件就可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