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酒头有点晕,所以开了间房。”翟泊有所保留地回答。闵知听他语气清醒,也算是松了口气。但这李家是龙潭虎穴,也不宜久留:“我在酒店大堂等你,没给你叫司机,今晚就跟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好。”翟泊应下。看样子或许交易是谈妥了,不过略有风险。没等挂断电话,李环拿着杯热水站定在翟泊面前,手一伸展递出去,“喝点水,你脸很红。”翟泊喝了口水,差点被后半句话咳出来。“谁在说话?”闵知敏锐抓住疑点,“翟泊,你不是一个人开的房?”翟泊按住李环动手动脚的手,边回电话:“是李环。这里不安全,等我晚些时候再和您解释。”李环缠着他小声询问:“我司机也在楼下,还是我送你回家吧?”翟泊挂断电话,淡淡看他一眼,似乎没有被打动。“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我知无不言,如果你问到天亮,我也愿意陪你通宵,怎么样?”李环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翟泊为他拨好沾水的发丝,说:“条件很诱人。”“我不诱人吗?”李环趁机扣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蹭手心,半晌,又顺着身前缓慢摸下去。翟泊忽然轻笑出声,眼睛跟着弯了几分。好傻。其实他更想说:想跟我回家不需要弯弯绕绕。意料之中的是,闵知在看到李环真真切切站在翟泊身边时,姣好沉静的面容一时像是要裂开。她咬着字眼问:“你为什么又在这?”最重要的是李环额前碎发沾水,还没有完全干,明明没什么表情,拉着翟泊衣袖却陡然生出一股怯生生的味道来,看起来像是刚做了不正经的事。“因为我哥在这。”李环淡笑着礼貌回答。翟泊拉着他扯到身后,对闵知简要解释:“是我让他来的。他对我没恶意。”闵知恨铁不成钢,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个外人说话却无法开口训斥,只能把气咽下去:“行了,走吧。”李颂德那个老狐狸在这种时候竟然不出面送一下客人,属实是让翟泊大为不解。然而就在此时,想曹操曹操到。李颂德浑厚的嗓音像把十足钝的刀,斩在几人身后:“闵总,小翟总,请留步。”他那双吊三角眼睛眼白多,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掠过翟泊的脸,很快,落到一旁存在感极强的李环身上,狡黠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意外。“这位是……”他怎么会不认识李环,只不过是在等翟泊搭线。一线搭一线,他今晚简直赚翻了。“李总,不好意思,要走也没和你打声招呼。”翟泊挡下话头,抬手与李颂德客气相握。李颂德笑得脸上皱纹攒在一块:“翟总说的哪里话,我还怕我招待不周,这些小辈没些本事,让你看了笑话。”“怎么会。”翟泊脸上挂着冷笑,是回想起今夜这些李家小辈接二连三的手段,“属实是教导有方才会成的性子。”李颂德笑容僵滞两秒,像块裂开的老树皮。翟泊一笑处之:“噢对了,李总方才提的极昼岛合作,我还挺感兴趣,如果李总有合作意向,我们翟氏随时恭候。”这才让那块老树皮泼上了点儿水。李颂德满面春风地连声应下,视线粘在几人身上,一直到把人全部送走。翟泊在后视镜瞥见老狐狸在装模作样地招手,嗤之以鼻,收回了视线。由于闵知有话要说,李环最终也是要跟他回家的,所以翟泊选择跟闵知的车。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闵知女士脸色难看,好半天一言不发,原因是李环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来了。闵知并不与他计较,主动把后座让出来。在车内后视镜对上好几次视线后,翟泊终于还是开口了:“小姨,您有话直说吧。”闵知淡淡心想:如果你们现在能先把手松开,或许我说话还不至于很有负罪感。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正事:“李颂德这人阴险狡诈,你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别与他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我明白。”翟泊也不过是说说场面话,否则李颂德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闵知手上揣着半张照片,动作小心翼翼,看得认真。虽说翟泊轻度近视,但也能隐约看出是一个身穿学位服的长发女人,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容光焕发的二十来岁。照片显然是被撕开两半,边缘极其不规整。看来闵知就是为了这张照片才会见李颂德一面。“李家就是龙潭虎穴,沾上任何关系都得完蛋,李颂德这个疯子,就是这样逼死他的妻子的。”闵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