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回舟没有出过柜,也没有这个勇气。指导员显然是松了口气,十分殷勤地说:“是这样的,看到您有在我们这里办了年卡,如果您朋友愿意的话,我们会给您退掉一半。”翟泊皱起眉头,却是对上陆回舟小心翼翼的眼神。陆回舟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去一下……让我一个人练练。”翟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他太在意这几万块钱,还是真的想单独练射箭。“你认真的?”翟泊微微挑眉,笑意不达眼底,恨不得研究一下陆回舟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约会不承认男朋友就算了,让自己男朋友去教别人射箭算什么个事儿?陆回舟张了张唇,他完全看得出来翟泊现在不开心,可仍是只字不提,僵滞很久后轻轻点了头。翟泊静静地盯着他看,好几秒,陆回舟别开了脸。轻飘飘一个动作,反倒又把翟泊气笑了。翟泊唇角僵硬地勾了下,像在自嘲,转而对那个指导员说:“带我过去吧。”男人眉开眼笑,“非常感谢!”翟泊没答话,只是临走前重重地摸了下陆回舟的头,像是一记警告,冷声道:“等我回来。”一个专业箭馆不会缺专业教练,哪怕分配冲突,也不会找一位客人来教。翟泊在看到别场那位客人的脸时,全都想明白了。护具在李环身上衬出肃然凌厉的气质,他肩膀宽,后背挺阔,握着复合弓的手自然下垂,遥遥与翟泊对视,稀松平常地笑了笑说:“翟先生,好巧。”冰山指导员离了场子,仅留他们两个人独处的空间。看李环这个派头,不像是不会射箭的。很显然,他只是为了打扰翟泊和陆回舟约会时间,特意挑的好时候把人支开。翟泊转身要走。“你男朋友是陆回舟?”翟泊顿时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怔了两秒,反应过来李环刚才说了谁的名字。复合弓弦音微乎其微,箭飞出去,精准地中了靶心,实在是很漂亮的一箭。李环再次取来了一支箭,搭上弦,开弓靠位,样子从容不迫。因为他知道,这一句话,就把翟泊留住了。翟泊怀疑李环也不会怀疑陆回舟:“非法获取个人信息是要坐牢的。”“合法渠道正经人缘得到的消息。”这回旋镖来得真是时候,李环笑了笑,“翟先生,空口说白话,给我安这种罪名,我不委屈吗?”委屈?反正翟泊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丁点儿委屈。翟泊笑意寡淡:“那你怎么知道他名字?”“陆回舟,他没告诉过你吗?”李环声音很轻,言语却仿佛一记重锤敲在翟泊耳膜上,“我三年前就认识他。他认识我,可比认识你要早。”“……”陆回舟在射箭馆一个人练了不到半个小时,见翟泊去而复返,他放下箭,悄然走上前,关切又小声地问:“那个客人有为难你吗?”翟泊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其实翟泊在听完李环的话之后根本无心待在那里,但李环轻飘飘地威胁他——如果他敢走,李环也敢跟着。那陆回舟会有什么反应?所以翟泊硬是待够了二十几分钟才走。他全程没碰李环,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李环箭术好,也不需要他来教。但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很不应该。场馆内除了李环手上那张复合弓,不远处的弓柜上还有一张弓。弓柜柜门是开着的,看样子应该是公共弓柜。翟泊把那张复合弓取下来,走到与李环隔了好几个箭道的位置,站在起射线前检查护具佩戴情况。忽然察觉到视线,他停顿了下,回视过去,李环却已经别开了眼。这二十几分钟里只有箭上靶以及很细微的杂音,谁也没说话,翟泊反倒在心里松了口气,因为他拿不准,他以为李环敢那样威胁他,就敢在这里再次出格。好在李环没那样做。将近日落,车子行驶在车水马龙间。陆回舟坐在副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次射箭的体验很新鲜,按理说他是很愉悦的。但他太敏感,敏感地察觉到翟泊并不开心,所以他心情很矛盾。安静有多久,他就沉闷了多久。他小心翼翼地偏头偷看翟泊,翟泊开着车,专注前方路况,他又不太想打扰翟泊。大概是看了好几眼,藏不住。翟泊目不斜视,忽然问:“怎么了?”陆回舟当即把头转了过去,且动作幅度很大,茫然地看着车窗,后知后觉需要给个回答:“……没事。”翟泊打着方向盘,车子转弯时看后视镜,借机瞥了眼陆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