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淡笑,“怎么会。”验完入场券,展览馆中人就拥挤了些,翟泊有时候会不经意间贴到周秉纶的手臂。他刻意保持好距离,但周秉纶像是没感受到一样,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你还记得吗?以前过冬的时候,我也给你买过护手霜,你说自己懒得用,太麻烦,没那么娇气,理由找一大堆。”周秉纶弯着眉眼,“结果一个冬天过去,我回了北京,你的护手霜都快挤完了。”口是心非是翟泊在初恋上好笑又特别的笨拙处。现在想来,真的很好笑。其实嫌麻烦是真的,但因为是周秉纶送的,所以他想用。他那时候念想重,或许等他用完了,他就有借口催周秉纶早点回北京,他们就能尽早见面。翟泊突然间很恍惚。人都是会变的,他也一样,至少在今天,他不会再有这么幼稚又笨拙的想法。该走的人留不住,所以不必再自欺欺人。护手霜用掉一万支,也回不到从前了。翟泊笑着说:“我记得当时是某人一天到晚都在监督我用,我没办法的。”“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人群拥挤,翟泊被猛地推到周秉纶身上,他听见很轻很好听的嗓音,带着一点点笑,“其实,监督只是借口,我只不过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翟泊呼吸被攫住一瞬。他向来不是很能承受住周秉纶出其不意的情话,撩得人心痒痒。周秉纶扶着他的小臂,没松开。翟泊回过神,才迅速抽出手,视线撇到一边的油画,幸在内心的小慌乱还不足以让他红耳朵,否则可就太尴尬了。“你可别寻我开心了。”他不疾不徐道。“哪有,明明是真心话。”周秉纶侧目俯身笑,凑得有些近,像极了从前的相处方式,他逗翟泊脸红,边近看,边津津回味。翟泊不看他,也没推开。走了没一会儿,转到拐角处,翟泊在意识到某一道极难忽视的阴郁视线时,脚步也跟着停下来。周秉纶也是一样。因为有人挡在前面。翟泊不知道翟行复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什么都没带,目的很明确,翟泊能猜到的只有捣乱。周秉纶很意外,“行复怎么……”“不用管他。”翟泊完全把翟行复当空气,拉着周秉纶错身而过。衣袖互相摩擦,很近的距离,翟行复什么都能听清,却什么也没说。一直到走远,过了拐角,翟泊仍觉得有什么躲在暗处的窥视,像黏糊糊的鸡蛋清,挂在他全身上下,特别不自在。翟行复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难道是来找他的吗?怎么可能。但翟行复又不像是有这种闲空来看展的人。“阿泊,阿泊?”翟泊被眼前晃动的手勾回神。周秉纶侧目,压低声音:“你们吵架了吗?”他认识翟泊那会儿,翟行复还没被领回翟家,直到后来,他只能在新闻上窥见两人关系不和。有一段时间,翟泊每天面对的就是闪光灯和麦克风,从公司楼下堵到研究所,疲惫到应付不来。周秉纶也是有私心的,他自然不愿意见到翟泊这副模样,所以他对翟行复的印象也没有好到哪去。但因为是翟泊的弟弟,他会爱屋及乌。“关系一直没多好。”翟泊笑。“都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但其实很明显的,我不怕被人知道,就算我和他关系再坏,烂到根里,也不会影响翟氏业绩。”……翟泊也没再有什么心思继续看展,周秉纶看得出来,不多说翟泊的烦心事。中途周秉纶接了个电话,说是实验室临时有事亟待处理,他推脱不了,很是歉疚。“真的没关系。”翟泊说,“你忙你的,我们还可以下次再约。”周秉纶愁眉苦脸,“好不容易见一面……”“行了,都多大人了,这点小事苦着个脸,又不是不能见了。”翟泊下意识想触碰他的眉头,手半路悬停。空气中有片刻的停滞。周秉纶停顿一下,忽然把脸凑过去,主动地将额头点到翟泊的指腹,蜻蜓点水般。翟泊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收回手。这个时间段,展览馆门前仍是有许多人,翟泊觉得不合适,但他如履薄冰保持好的距离感被周秉纶一再打破。周秉纶扣住他的手,抓得很紧,贴近,俯在翟泊耳边。“阿泊,我是认真的,追你不能敷衍。”他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有所拘束,今天看展也总心不在焉。我约你不是为了我一己私欲的,如果你不开心,拒绝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