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复定定看了他两秒,才又一声不吭地背过身去。从周秉纶那个电话起,他就一直没能睡着,现在脑子里又全是刚才许淳的电话内容,烦人得很。翟行复抬手挡在耳边,企图让脑子安静下来。失眠了很久,直至被子被掀开一角,翟泊也睡下,他嗅到了很浓郁的木质香。这下连味道都讨厌上了。发烧人在感冒时,头晕沉沉是正常现象,翟泊也就没多放在心上。他这感冒没完没了,折磨他将近半个月。他一开始还会按时喝药,后来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停了几天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喝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翟泊经常忘记喝药。结果一月份的第二天,他真的病倒了。被翟行复摇醒时,翟泊还不太能思考,整个人像是被烫过一样,稍稍一动就会晕到不行。于是他就反过来抓住翟行复的手腕,鼻音特别重:“别摇。”翟行复探过他的体温,知道是发烧,还烧得不轻,碰一下都像是擦过火焰。“我怎么回校?”他问。这个时候还想着回校呢。翟泊扶着额头,吐出一口气,“我让陈盐送你过去。”他想拿手机,但一下子大脑宕机,忘记把手机放哪了。在枕边摸了摸,没摸着,又艰难地坐起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找,不一会儿,翟行复捏着他的手机,伸到面前来。翟泊接过手机,他现在的状态打字实在困难,于是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陈盐是秒接:“董事长。”“过来一趟,接翟行复去t大。”陈盐那边停顿一下,听得出翟泊声音不太对劲儿,但他的身份不适合过问太多,答应下来:“好。不堵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能到。”挂断电话之后,翟泊把枕头垫到背后靠着,闭着眼睛,呼吸声有点儿重。他现在很难受,不太想动。卧室门被打开,没多久,床头柜上落下一道闷重的声音,翟行复说:“喝药。”声音迟了些秒数落到耳朵里,翟泊消化了好一会儿,睁开眼,掀起眼皮看,从桌上的感冒药到翟行复的脸。真的假的?他没在做梦吧,翟行复给他冲药?翟泊愣了很久,冷不丁问:“你没给我下毒吧。”翟行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还是有被害妄想症?”他扯了下嘴角,“爱喝喝,不喝拉倒。”翟泊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着翟行复,“你良心发现了吧,现在知道要对你哥好点儿。”“谁对你好?”翟行复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翟泊现在可没心思和力气跟他吵,唇角衔着浅笑,接过玻璃杯喝药。他把空杯子放回去,还笑着夸了句:“好孩子,上学去吧。”翟行复气不打一处来,这人仗着生病口无遮拦,要不是因为翟泊冒着雪给他送药,他还真的一眼都懒得看翟泊,更别说冲药。他一把拿过玻璃杯,气冲冲地开门走人。看得翟泊一阵发笑。他靠着枕头眯了会儿,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去不了公司,好吧,其实哪里都去不了。是不是打点滴能好得快些呢?他慢慢地想着,边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给陈阔打了个电话。陈医生平常不是在医院,就是在研究所。接到电话时,他就在研究所看资料。……“什么时候感冒的?”陈阔把落地晾衣架搬到床边,点滴挂在最顶端,垂下眼问,“没有吃药吗?”翟泊看着针头插进手背,一个一个回答:“半个月前。吃了,好不了。”陈阔瞥他一眼,医生总能看破病人的谎话,说是直觉也不为过,但他没拆穿,叮嘱道:“我给你开药,一天三次,不能空腹,记得按时吃。”“嗯。”陈阔冷不丁说:“应这么快,能做到吗?”翟泊笑了,“那我作为病人,能说做不到吗?”陈阔哑口无言。他看翟泊这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生病的人通常不太想折腾,他觉得翟泊会连倒水都嫌麻烦。“昨晚那个,是你弟吗?”陈阔想确认。翟泊顿了下,点头,“怎么?”“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让他监督你吃药。”这话怎么听怎么没毛病,只是放在这里就显得格外好笑。陈阔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等了一会儿,翟泊又笑了。“可别。”翟泊用一种不以为意的语气说,“你又不是没看到,昨晚他那个脸臭的,别说监督我吃药,他就恨不得我病死,那样就没人管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