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潮生没想到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回神:“啊?嗯。”秦慕之没有再说别的话,拽着沈确就走。沈确被拎着后衣领,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条直线,他面朝方潮生,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了个告罪的手势。方潮生无奈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秦慕之两人走后,他也往驻地的方向走去。路上,他从怀里摸出传讯玉简,给檀溪止发了一条灵讯。“檀渊,你晚上有空吗?我晚上打算用一下毨尘珠,能不能请你来帮我护法?”灵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急,你忙完了回我就行。”收起玉简,方潮生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与此同时,主城另一侧,剑道比试的场地。檀溪止结束最后一场比试,收剑入鞘,从高台上走下。他方才并未用全力,因此现在气息平稳,半点不像刚比试完。“少宗主。”几名侍从迎上来,递上帕子和水囊。檀溪止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正要说话,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溪止。”檀溪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檀咏仁正站在不远处。“父亲。”檀溪止走过去,躬身行礼。檀咏仁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转身朝僻静处走去。檀溪止跟上。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檀咏仁停下脚步,低眉看向他。“今天的比试如何?”“还好。”檀溪止答道,“剑修那组的对手都不弱,但没有超出预期的。”檀咏仁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你和方潮生,是什么关系?”檀溪止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犹豫太久。“朋友。”檀咏仁注视着他的眼睛,面上带着一丝审视。檀溪止没有躲闪,平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后,檀咏仁闭上眼,叹了口气:“溪止,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檀溪止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你对他的态度很不一般,你心悦他?”檀溪止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辩解,便是默认了。檀咏仁看向远处的天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为他藏起久居上位后的强势,棱角也跟着柔化。“不管你对他是怎么想的,有一件事你要清楚。”“方潮生是异界之人,他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去的。”檀溪止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檀咏仁转过身,看着儿子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在暮色里分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面上满是倔强。檀咏仁叹了口气:“回去吧,明天还有比试,今晚好好休息。”檀溪止行礼后转身离去。走出几步,檀咏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溪止。”檀溪止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从小就有主意,为父管不了你。”檀咏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有些事,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就跟我和你母亲一样。”“他们总归是要回去的。”“一切都是命。”檀溪止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脚离开。走出剑道场地后,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方潮生发来的两条灵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看着那两行字,眼底情绪翻涌。他不信什么命。苦果亦是果,孽缘也是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他强求,硬求,乱求,对着月老求,四处找人谋。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复了方潮生的玉简,旋即加快脚步往驻地走。修为提升,脱胎换骨檀溪止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让侍童去打水,去见方潮生之前,他得先洗个澡,换套干净衣服。洗完澡后,他踩着地毯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他用布巾擦着,在路过铜镜时一怔。镜子里的人眉眼英气,黑色的瞳仁在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从小到大,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与他母亲很像。可她离开得太早,即便檀溪止有强记之症,也记不清楚她的模样。他垂下眼,抬手把头发拢了拢。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门,往方潮生的住处去。—方潮生正坐在桌前看一本丹道典籍,听到敲门声,立刻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他愣了一下。檀溪止的眉眼相较平时更加冷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潮生总觉得檀溪止的情绪不是多好。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