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把剪毁的头发盘起来。
苏卿怜是囚徒,孑然一身,妆奁里没有任何首饰,贺兰辞也不会让人给她准备这些,用的发带还是母亲从不要的破旧裙子裁剪下来的。
边缘有针脚的痕迹,绵绵密密都是一个母亲的爱。
能让如此爱女儿的母亲痛下杀手,苏卿怜亲手捅杀妹妹的做派,是真的寒了一个母亲的心。
陶桃摸着发带发呆。
沈丹若拎着食盒进来。
养蛊的汤药,和养身子的药膳,还有两块小糕点。
长廊下灯烛次第亮起,前院飘来阵阵酒香,这场宴席已到了尾声。
陶桃先喝药,再吃饭,最后再吃糕点。
糕点是她喜欢的绿豆口味,她小口小口咬着,趴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亮起一弯弦月。
不知过了几时,前院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似是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呼,伴随着杯盘打碎的声音、桌椅拖动倒地的声音、刀剑相击的金属声,以及人群奔逃时错乱的脚步声。
“有刺客!抓刺客!”
“刺客往那个方向跑了,快追!”
“那是晓梦阁!徐师姐住的阁楼!快去通知庄主!”
陶桃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站起身来,瘸着腿往外面跑。
刺客的动静,惊得整个山庄都陷入动乱,护卫和宾客,都加入了这场围捕。
刺客身法诡谲,足尖点过瓦垄,几不出声,忽左忽右,绕过听兰小筑,翻过一面高墙。
守在听兰小筑外的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提剑追了上去。
人群乌泱泱的,都往晓梦阁的方向涌了过去。
陶桃挤在人群当中。
刺客进入晓梦阁后便没了踪影。
围追刺客的主力,是清风剑派的师徒陆正扬和青君,陆正扬和青君最先进入晓梦阁,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堵住出口。
一扇雕花木门震了下,发出极轻微的响动,青君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掌劈开门闩。
门板轰然洞开,嗡嗡作响。
刺客果然在屋内,只是身形迅捷地从另一扇窗翻出,一下子没了踪影。
青君却没再去追。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
月光从他身后涌入,照亮整间屋子。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房间不大,素净得近乎寡淡,四壁没有什么装饰,只挂着一幅幅人像。
画上皆是同一个人,正面、侧影、垂目、远眺……从笔墨浓淡和纸张新旧来看,显而易见不是成于一时。
靠窗那几幅纸已微黄,笔触生涩些,是早年的手笔。愈往后,墨色愈润,线条愈稳,少年时期阴郁稚涩,青年时期成熟深沉,每一幅的神态,都呈现出极细微的不同。
靠床最近的那面墙上,有一幅画,尺寸几乎与人等高,画卷的边角有些破损,想来是常被人摩挲把玩的缘故。
画中人正微微含笑,眉目舒展,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似悯非悯、似叹非叹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