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太阳西斜,海面上蒸腾起成片的云霞,越来越近的海岸边被镀上了一层红晕,不少步履匆匆的人驻足下来,望着这并不常见的景观,举着手机拍照。
相机里,云霞和波光相接的海天一线处,仿若渔船的一个黑点缓缓退出取景框。
周瑜琳拨转了手上的船舵,小船朝着一个没有什么人影的僻静角落行驶过去,十分钟后熟练地操纵小船靠岸。
赵芯音打量一圈,看出来这是一片平时都不怎么会有人来的野海滩,滩边都是很粗粝的沙子和黑色的礁石。船刚停稳,赵芯音跳下船,站在岸边沙滩上伸手牵着周瑜琳跳下来。
周瑜琳看起来对这一片很熟,没有过多犹豫带着她直接往一个方向走,边走边对她说:“郑钧阳那边肯定安排了很多人找我们,我们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过了这片沙滩翻上前面那个堤坝就到了南城大学的宿舍后面,”
说着又停顿片刻,低低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我的梦想一直都是南城大学,本来明年就要高考的……”
赵芯音用力地攥了攥周瑜琳的手,语气坚定:“本来就是,明年我亲自送你进考场。”
周瑜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没说别的话,伸手攀上面前的堤坝,双脚在地上一蹬,借着赵芯音在后面推了一把的力,稳稳地立在水泥地面上,转身朝赵芯音伸出了手。
手伸出去半天,却见赵芯音怔怔地站在下面完全没有动弹,脸上血色退尽,满是惊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很快,一抹阴影笼罩住了她,周瑜琳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简单的纯黑T恤工装裤,棒球帽遮挡了半张脸,逆光的方向周瑜琳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严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
是叶润楠,他蹲下身伸手抓住赵芯音的手,不怎么费力地就把赵芯音拉上来。
赵芯音没有反抗,接着叶润楠的力气直接跃起到堤坝上,站稳在地面上,拍了拍手:“难道要留下你们,我自己远走高飞、逍遥自在?”
叶润楠盯着她看了半晌,倏而一笑,语气轻缓不少:“我是想你远走高飞,也料定你逍遥不了也没法自在。你能回来倒也不意外。”
叶润楠拉起赵芯音就在前面走,或许是出于本能地信任,赵芯音和周瑜琳两人竟也跟在后面走。
赵芯音看着浑身透着一股慵懒,但明显带着几分快速的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叶润楠双手插在裤兜里,只往前走没有说话,赵芯音自己恍然过来:“手机,你在我们的手机里装了定位。”
叶润楠轻叹一口气,并没有对手机定位的事做出回应:“我能知道你们回来,连璋明那边也比我慢不了多久。”
此话一出,赵芯音和周瑜琳都没有吭声,只默默地跟在叶润楠的身后走着。
叶润楠带着她们两个人绕进了一片凤凰林,踩过成片的凤凰花瓣,他们爬上一块高耸的岩石,掩在凤凰树茂密的树冠里,叶润楠拨开一片树叶,视线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港口码头。
码头上一些黑衣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显然是在找什么人,就连他们刚刚走过的沙滩都有两个人走过去查看。
望着那群人,赵芯音不禁脊背发凉:她们再晚两分钟,就会被连璋明的人抓走了。
叶润楠放下树叶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我能知道你们回来,连璋明自然也猜得到。如果不是因为我能实时知道你们的位置,知道你们的上岸时间和地点,现在你们就不是跟着我走了。”
赵芯音没办法否认,连璋明的势力比她想的还要大许多。她转换了话题:“夜色那边,连璋明和郑钧阳没有被人调查吗?”
本来一直往前的叶润楠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芯音一眼,露出一个让她十分不自在的、带着同情意味笑来。
嘲弄一般地轻哼了一声,才继续往前走,再开口调侃多于解答:“你不会以为连璋明在晋城能混成那个样子,真的只靠自己吧?”
赵芯音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这话刚问出口,她就知道,是她大意了。
叶润楠看着她恍然的模样,脸上的调侃没散,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报警是报了,只怕比调查先到的,是给连璋明通的信。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叶润楠在前面信步闲庭的模样,赵芯音和周瑜琳则都沉着心思,步履沉重。
他们顺着南城大学外围墙走了近乎一圈,周瑜琳上前一步:“叶总,我们要往哪里去?”
“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赵芯音立即警觉起来,她上前一步拉着周瑜琳到身后,不再跟着叶润楠往前走。
叶润楠停下来,不甚在意地看着赵芯音:“要么跟着我往前走,要么回去落到连璋明的手里,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