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坠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的暖光透过诊室的落地窗洒进来,铺满整洁的桌面与地板,将室内氛围烘得柔软又安静。
几日来堵在楚栀心口乱糟糟的郁结,在漫长的对峙与倾诉里,慢慢松了缝隙。
她懒懒窝在真皮沙发里,后背轻轻靠着软垫,姿态松弛又随意,完全没了最初进门时的紧绷拘谨。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边缘细腻的纹路,脸上挂着一副鲜活又苦恼的纠结模样,少女感十足。
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沈砚,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自我吐槽。
“我真的要被我自己的脑子搞疯了。”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身姿松弛随性,没有半分医生的刻板严肃。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墨黑的眼眸映着暖黄灯光,盛满浅浅温柔的笑意,耐心听她往下说。
楚栀也不憋着,干脆把自己所有拧巴的心思全盘托出,直白又坦诚。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几天真的不是冷淡你,更不是讨厌跟你相处。”她坐直了身体,认真解释,生怕他误会,“纯粹是我自己脑子太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我心里很多年,一直住着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算是我年少时候的执念吧。”楚栀挠了挠眉心,语气带着无奈,“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和我想象里的那个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这一点点相似,让我第一眼就对你格外留意。”
这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坦荡说出口,反倒轻松了不少。
沈砚眸光微晃,依旧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断。
“但是!重点来了。”楚栀立刻抬抬手,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眼神清亮,分得格外清楚,“我从头到尾都分得特别明白,你是你,那个虚影是虚影。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性格、气质、待人接物,全都不一样,我没瞎。”
她可从来不会真的把眼前活生生的人,和自己凭空臆想的影子混为一谈。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明明分得清,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瞎想。”楚栀垮下小脸,满脑子无解的纠结,“后来跟你接触多了,我慢慢对你有好感、会在意你、会下意识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可每次心动的瞬间,我脑子里就会瞬间弹出一个疑问。”
她微微顿住,看着沈砚,语气带着点自我怀疑的无措:
“我就会疯狂问自己,我此刻的心动,到底是真的喜欢你沈砚本人?还是我潜意识里,把对年少虚影的所有期待和偏爱,全都转移、投射到了你身上?”
“我怕我分不清,怕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一场自我脑补,怕我只是借着你的相似,圆自己年少没结果的遗憾。”
说到这儿,楚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自嘲:“别人是甜甜的心动,到我这儿倒好,谈个心跟做高难度辨析题一样,每天自我复盘、自我排查,快把自己逼出强迫症了。”
生怕自己一时糊涂,错把真人当替身,最后稀里糊涂耽误了别人、辜负了别人。
这才是她这几天刻意收敛情绪、刻意保持距离、不敢坦然靠近的真正原因。不是疏离,是太负责、太拧巴。
沈砚听完她一长串鲜活又真实的内心独白,低低笑出了声,音色清润悦耳,温柔又松弛,彻底褪去了诊疗时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轻快。
“所以这几天刻意拉开距离,不怎么主动找我、不敢坦然相处,不是抵触我,是在自我排查,对吗?”
楚栀狠狠点头,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故意冷暴力你,也不是端架子。”她急忙为自己辩解,模样真诚,“我只要跟你多说两句话、多见一次面,脑子就自动开启辨析模式,来回拉扯,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暂时保持距离,让自己冷静捋清楚。”
她可太怕了。
怕自己一时糊涂,错付真心,最后落得一场“错认真心、错爱他人”的尴尬结局,不仅自己难堪,更是对不起眼前这个温柔待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