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却有人将她滚烫的脊背从病榻上拖起,往嘴里灌药,手段强势,苦得厉害。她虚不受补,往外吐药,被对方冷淡地禁锢住下巴,一勺接一勺。
她眼皮沉重若千斤,拼尽全力睁不开一缝。额头凉凉的,似乎有冰袋覆在上面。汹涌的体温逐渐褪去,一点点回归正常。
久久——
阳春睫毛颤了颤,视线透进光明。
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气质深邃冷峻,平正典雅,正是家族谢昭训本人。
他闻她醒了,沉凉的嗓音如瓷器碰撞,半真半假说:“不认识我了,醒了也不知行礼。”
阳春默了默,撩开被子准备行礼,虚弱的身体一阵头重脚轻,站立都无法。
谢昭训及时扶住,肌肤相触,只余冰凉之感,“罢了,免了。”
“呃……”阳春半副身体却已悬在榻外,浑身无力,重心失衡,软绵绵摔在谢昭训的怀抱中,如陷泥淖。
他身上晨风般清爽的冷香顿时萦绕过来,襟上浅淡兰花气息,顺势揽住她,“怎么,着急投怀送抱?”
阳春体格虽弱,神志清醒,羞耻至极,挣了几下被他牢牢揽住。她咳嗽两声,嘶哑像破风箱的嗓子,“请您自重……放开我。”
谢昭训将她困在臂间,慢条斯理戴上了一副手套,剪裁贴合,骨节线条一览无余。
这别具羞辱意味动作,似乎嫌弃她至极,怕她将病染他,戴手套才能与她接触。
可是,他又矛盾地离她极其亲密。
他柔声警告:
“你最好不要再惹我。”
阳春被禁锢,本就发冷的身子又冷了几度。隔着手套凉凉的面料,好像苍白的脑袋被迫放在断头台,供游人把玩观赏。
“您放开我。”
她眼睛猩红如滴血,口吻尽量尊敬。
谢昭训的动作是绳子,阳春的一举一动都要受这根绳子的控制。
桌畔的白粥并非什么特殊待遇,仅仅下人例常食的。谢昭训拿起,舀了烫烫的一勺,放到阳春唇畔:“来,吃一口。”
食物的香气勾着阳春干瘪的肚子。
她被热蒸汽熏得不争气地噙泪,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但她仅仅是个奴婢。
被谢昭训固定在怀,白粥尽在咫尺,似乎只有乖乖吃下一条路。
她微微张开了口,试探着去食白粥,滚烫冒气,白米粒香得出奇。
这时,谢昭训却忽然将勺子移走,对上她怔忡可怜的眉眼,“可怜,这样想吃。”
阳春难堪,遭到了愚弄。他只想折辱她,怎会顾忌她的死活。
她死死闭上了嘴。
“不食。”
苍白的面颊几乎支零破碎。
“生气了。”谢昭训再次将勺子移过来,这次还更近些,经过来回的晃动,勺粥滚烫的温度已变得温凉。
触及她的嘴巴,饭香扑鼻,他略显真诚:“好了,吃吧。”
阳春执拗地扭过头去,脱离勺子,面色倔强,偏偏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