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禁顺着屏风瞧一眼,就这一眼,险些要了命。对方也似意识到什么,微微转头,阳春如被一道冰冷的明月注视着,兜头泼了瓢雪水,浑身一激灵。
她被莫可名状的宿命感笼罩,深深畏惧,冷汗浸透了全身,好像谢大人是洪水猛兽。
她阖了阖眼安慰自己,深吸口气。
两家闲话叙了许久,临近午后,谢昭训要服侍长公主用药,便不留下用午膳,向周家二老请辞。
周国公蹙眉道:“长公主的病根一直祛不掉,终究悬着心。我家老太太也患有头疾,时常找人按一按,能好很多。”
谢昭训道:“府中并无什么灵巧之辈,可堪重用。”
周国公表达遗憾,直送人出府,一道闲聊,奉承着谢昭训:“贤婿侍奉长公主榻前,当真孝心感人,赤子恳诚。与周家结姻,实乃两家之幸,小女之幸。”
谢昭训颔首致意,就此别过。
青裾拂过,双袖清风,廊庙之才,如山岳屹立渊水停滞。
踏出门槛,廊庑一众下人垂首侍立,规矩森严,屏息无声,无人敢损了周国公的面子,得罪这位顶级权贵。平日散漫的周府,竟也有家风肃然之感。
周家夫妇热络相送。
人群最末的阴影,方姨娘的侄儿薛元也在。
薛元垂着头颅,双肩微塌,明明是来见世面看热闹的,却自惭形秽,耻于见人。他身着布料素褂,与那位权臣相比,连明珠边的瓦砾也不如。
这世上,终究有人生来在云端,有人生来挣扎在烂泥。
室内,阳春将失神已久的周茵从椅凳上扶起,提醒:“小姐,人走了。”
周茵蹙眉,“我腿好像麻了。”
刚才怕羞,掐自己掐得太狠,虽然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
阳春蹲下来要为周茵揉捏,周茵从腰间扯下一物,是枚雕镂成兰花形的圆玉佩,匆匆交给阳春:“你快去,帮我送给谢郎。”
周茵颜色红得滴血,嗓音婉转,无尽羞意。
定情信物?
阳春托着玉佩。
“小姐,叫老爷夫人看见了恐怕不好,外面人多,他们都在呢。”
“别叫他们看见就行了,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别在我身边了。”
一见钟情,周茵是跌入强烈爱意的少女。
“还不去,使唤不动你?”
周茵俏脸含煞,语气重了几分。
“你既过来伺候我,便是我的下人,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前有被罚月例的女侍做例,阳春知这位小姐蛮横骄纵,若是不从,指不定怎样闹脾气,拿了兰花佩亦步亦趋踏出会客厅。
周宅宽大曲折,谢昭训一行人走得不快,刚至垂花门。阳春握着玉佩,如握烫手山芋。
跟着一行人出府大门,双方再度道别,周国公和周夫人转身回去时,阳春才凭灵巧纤细的身形从人群闪出,快步走至谢家的马车边,轻唤道:“谢大人留步——”
此言一出,有种蚍蜉撼树之感,对方权势太盛官位太高,她奴婢之身渺小如尘。
谢昭训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