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年纪不大,屋里通房妾室却一大堆,白胖的脸从里到外透着虚。他早觊觎阳春,一直没到手,心头耿耿于怀。
听阳春搬出国公爷,周琮稍稍忌惮,却也不肯就此放过,伸出手来:“我帮姐姐揉肩,就一会儿,不碍事的。”
阳春后缩一步,方要推诿,听得游廊尽头一小厮朗声道:“三公子,国公爷唤您去考问功课,其他公子们都到了。”
周琮满脸不悦,嘟囔着“考问什么功课啊”,不好违拗国公爷,留恋盯了一眼阳春才去了,留下浓腻的脂粉香气。
阳春掩帕咳嗽了下,那小厮快步行至阳春跟前,“没事吧。”
阳春摇头。
“这三公子,也当真……”小厮恨恨,后面的话不好再说。
“府邸的八九成婢女,都被调戏过。”
阳春睫羽颤了颤:“他是主子我是奴婢,没办法的。”
眼前的男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脑袋戴着个青粗布幅巾,裹得整个人灰扑扑的,怪不得会被误认为小厮。
她笑了:“薛公子,你做什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这布料我们下人都不用。”
薛元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
他是方姨娘的远方表亲,家境落魄,寄居于此,原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的。方姨娘是个不得宠的姨娘,膝下无子,终日省吃俭用。
前几日方姨娘的老寒腿发作,用不上好药,薛元便把自己唯一值钱的那顶秀才四方平定巾典当了,给方姨娘买药贴补。
“阳春,你别笑话我了。”
“为什么不跟我借。”
阳春心下是感激薛元的,每每自己遇上麻烦,总能碰上薛元的身影。
薛元道:“我是个男人,总不好老和你借,我还要面子。”
阳春登时伸手要掏钱,薛元连忙止住,“姨娘的腿已经好了,真的不用。若是需要,我一定主动和你说。”
阳春道:“老太太疼我,刚赏了几匹名贵料子,你若急就拿去。”
薛元拒绝了,坐下来和阳春并排。
春阳筛过僻静的鹅颈长廊,晒在后背上,两人的轮廓都是杏黄的。蜻蜓点水,水声淙淙。
他和她的手指相距只有两寸,却没有沾上。
良久,薛元幽幽提起:“姨娘今日去拜见夫人,听说二小姐议亲了,是高门?”
阳春低低“嗯”了声,“确实是望尘莫及的高门。”
薛元不关心高门,却关心阳春,“待二小姐出嫁,你的差事了了,还回老太太院吗?”
“看主子吩咐吧。”阳春斟酌着,“老太太说我年岁到了,该放出去了,但又没人给她按头。”
她情不自禁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十根纤纤玉指。
薛元问:“若是出府去,你准备作何营生呢?”
阳春殷红的檀唇抿了抿,“不知道。”
她很小就被卖了,没有可以谋生的手段。从周府出去,只能继续回家,帮父母务农劳作。家里还有个弟弟着急娶媳妇,需要攒聘礼。
薛元怦然。
千言万语凝在怀中,压抑不住。
他唇几度开合,才鼓起勇气:
“我前些年幸而考中秀才后,科举再无造化。我想着,不如弃文从武,考个武举人在县衙听差当狱典,省得终日白白受国公爷的恩惠,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