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趴在沙发上,两条腿悬挂着,够不到地。“我才不要理舅舅呢。”关渺给他拿了袋饼干,他红着脸没接,关渺就放在他脑袋上,结果一下子就掉了,他连忙起来捡,气鼓鼓地背对着关渺说:“给我吃饼干也不理你。”他穿得多,衣服又厚重,整个人被包在衣服里,上面顶着颗毛绒绒的脑袋。关渺哦了声,“你自己玩。”他立马转过来,“舅舅去哪里?”关渺说:“睡会儿。”陈乐水很认真地问:“你是失眠了吗?”大概是的,关渺没否认,他又有黑眼圈,小朋友也看得出来,陈乐水捏着饼干说:“那你去吧。”又想问要不要自己陪他睡,可是不好意思,就只瓮声瓮气地说:“我很热的哦。”关渺没听懂,“不可以脱衣服。”陈乐水气死了,又转过去,决定今天还是不理关渺。关渺叮嘱道:“哪里都不准去,待在家。”陈乐水蛄蛹着身子,就是不说话,关渺皱皱眉,不知道怎么哄小孩,犹豫着说:“听话就给你买吃的。”陈乐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关渺的腿仰起脸来,笑着说:“你今天不是坏舅舅。”关渺不跟他争论好坏,陈乐水屁颠屁颠跟他进卧室,然后垫着脚帮关渺把门关上,一个人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撕开包装袋,晃着腿,高高兴兴地吃饼干。一包饼干吃完就听见有人敲门,妈妈跟他说不可以随便给人开门,所以他悄悄走到门后边问:“谁呀?”外边的人不说话,陈乐水鼓着脸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根本没有敲门声,结果正当他走回去时候,外面的人讲话了。“我找关渺。”他咦了一声,又凑过去,贴着门讲话,“你找我舅舅干嘛呀?你是谁呢?”他心想既然认识舅舅,那应该就不是陌生人,陈乐水很满意自己的猜测,点点头,接着把门打开,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的男人。“是你呀。”陈乐水记忆力很好,很快就记起他来。今天比往常冷,沈钦言今天在外面多套了件羽绒服,看上去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就是身上还带着寒气,陈乐水攥着门把问他:“你来找我舅舅干嘛呀?他现在没空哦。”沈钦言垂下眼,看着小孩泛着红晕的脸,说:“他放我鸽子,我就找过来,他不在家?”“在的呀。”陈乐水又问:“放鸽子是什么意思?”沈钦言:“就是答应的事没做到。”陈乐水有点不太相信:“我舅舅不是那样的人。”“我去看看他。”“他睡了。”门外的人手里拎这个袋子,陈乐水不识字,但看得见上面的图案,他仰着脸问:“你带吃得了?”从酒店打包来的食物被放在餐桌,陈乐水轻手轻脚地再一次把门关上。他招待客人很有一套,端着杯子要给沈钦言倒水,小腿迈得起劲,但沈钦言让他坐着别动,他想了想也行,就去收拾被他掉在沙发上的饼干屑。“你是来给我舅舅送吃的?”陈乐水说:“那你人真好,我舅舅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所以比较爱睡觉,你得等他醒了才能去找他。”他的手又肉又小,用右手把饼干屑掸进摊开的左手掌心里。“他怎么了?”沈钦言皱起眉问。陈乐水的嘴巴都撅着:“他就是身体不好嘛。”他把饼干屑扔进垃圾桶,两手在垃圾桶上方拍了拍,对着沈钦言嘘声道:“咱们说话声音小一点,别吵到他了。”沈钦言对这个小孩的唯一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那个叼着奶嘴的爱哭鬼,现在已经说话这么流利了。“他生过病吗?”沈钦言看向这里唯一紧闭的房门问。“是的。”陈乐水点点头,妈妈告诉过他,舅舅因为生病所以身体不好,不可以惹舅舅生气。小小的身体从饭桌边推了张椅子过来,虎头虎脑地问:“我叫陈乐水,你叫什么名字?”关渺很少在白天做梦,或许是因为没有回复微信成了他一桩心事,以至于梦见了沈钦言。但很多时候他真的分不太清梦境跟现实,比如上次发烧,他以为是假的,结果沈钦言真的来了他家。他也几乎不会在梦里做些难以启齿的事,但今天却梦见跟沈钦言接吻。温热、潮湿又黏腻。嘴唇跟舌尖触碰时带来的颤栗让他腿根都有些软,记忆里的拥抱在梦里出现,他觉得温度太过烫人。酥麻跟痒意带来的刺激远比肋骨上的淤青真实。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在梦里,沈钦言也要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