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伴随着焦虑,沈钦言不断打开跟关渺曾经聊天过的微信,从第一天认识起到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变成剜在心口的刀。关渺说喜欢是假的。关渺说祈福能睡好是假的。关渺说不吵架了是真的。在看了很多个心理医生之后,他承认自己最无法接受的其实是关渺不能把肆意扔出的石子又随意让它沉在湖底。“说话。”灯照着关渺的脸更显苍白,面部唯一的色彩是鼻尖上被室外风吹出的红。他抬起头,额前的发有几根堪堪挡掉了一点睫毛,“说什么?”语速很慢,每个字中间都带有卡顿,但眼神却很直白,好像跟四年前刚认识那会儿没区别,只是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只要告诉他他就会照着答案读。沈钦言的视线聚焦在他瞳孔正中间的光点上,“躲我的理由。”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关渺来说并不难,他轻轻摇头,“没有。”“没有你半路下车,就为了买……”沈钦言垂眸看向被他紧紧捏在手里的东西,“棒棒糖?”思考占据了关渺很长时间,有人从外边进来,沈钦言侧过身体,然后直接走出去关渺跟在后面,临近夜晚,天色漆黑,风也大,偶尔夹着几片雪,鼻腔里感到丝丝凉意,他屏住呼吸。俩人并排站在便利店贴满打折广告的玻璃窗外。这么多年,学会了找一点借口,关渺说:“没有躲,是要买这个,回家给陈乐水。”“陈乐水?”“我外甥。”沈钦言很快想到那天在关渺家门外大声质问他的小不点。“关渺。”沈钦言的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发现除了手机空空如也,他身上带着寒霜,语气也是:“你离开南城,换掉电话跟微信,也是为了躲我,对吗?”关渺脑子有好几秒空白,他蜷蜷手指,没回。沉默是关渺的答案,就像四年前发出最后一条微信,他没有给沈钦言多余的选项,导致沈钦言只能接受。“说,是还是不是。”夜里的风太凉,关渺有些受不了,胃也开始不舒服,他得及时吃饭,不然又得胃疼,他现在不是很想在沈钦言面前表现出狼狈。“是。”其实不是,他只是想离开了,并不是躲,但沈钦言没给他别的选项。面前不知何时停了辆出租车,他看到沈钦言从他身旁把后车门打开,同时唇上一凉,抬眼看到了沈钦言微微皱缩的瞳孔。不论是沈钦言掌心的温度还是拥抱是心跳的频率,关渺真的快忘了,他早就不再用数数来打发时间,但今天在不够明亮又昏暗的夜里,被沈钦言抱上车的时候,他还是试着数了数沈钦言的心跳。一分钟一百三十一次。出租车内飘着热气,还有属于沈钦言独特的香水味,关渺脑子很晕,接着从对面车辆打来的远光灯,他看见黏在沈钦言虎口处的血。“擦一擦。”关渺哑着嗓子说。他口袋里没有纸巾,变得有些着急,司机师傅听见他说要擦什么,便顺口道:“副驾后面有,挂着呢,看到没。”看见了,关渺连着抽了好几张,随即捧过沈钦言的手,最开始很用力,之后又变得小心翼翼。血液凝固以后不太擦得干净,关渺皱着眉,纸巾在他手里皱巴巴。他整个人坐在沈钦言身边,弯着腰,一副难过至极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钦言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黯淡的车内依稀感受到关渺微微颤抖的身体轮廓。“你怎么回事?”沈钦言一点点贴过去。关渺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把血弄到他手上,闭上眼说:“回去洗掉就可以。”他放下沈钦言的手,想要抬起身,一时间距离太近,耳朵擦过沈钦言胸口的衣服布料,那股味道更浓了。还没来得及躲开,下巴被卡住,唇上多了个温温热热又柔软的触感。除了心跳,什么都听不见,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耳鸣。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过,关渺的眼睛变得很红。“为什么……”沈钦言用手轻轻碰了下他鼻子下方,没有潮湿和黏腻才收回。“我问你为什么流鼻血。”关渺脑子迟钝,攥着座椅边缘,“太冷,风吹多就流了。”“是吗?”“嗯。”关渺的心连带着胃开始不舒服,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想通过,但还是想问:“为什么亲我?”没指望沈钦言能给答案,难过席卷掉关渺所有情绪,他把自己蜷缩起来,感官开始模糊,但他又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因为我想亲你。”关渺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梦里,这不是一个沈钦言会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