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的约会有些冷,关渺把休息室的外套穿上了,每天下班前的最后一步工作是把垃圾带到饭店侧门楼下的垃圾桶,凌晨会有人专门收走。他把柜门锁上,转过身来。“你还不走吗?”他的声音很轻,但也够听得清,秦仪臻有些怀疑,他是在工作时候也一直用这种声量跟人交流吗?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饼干,一共两袋,在锁上衣柜门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怎么不吃?”关渺愣了愣,瘦削的脸微微向旁边侧过一点,像是不怎么愿意跟秦仪臻对视,零食包装袋的塑料声在空荡拥挤的休息室格外刺耳,秦仪臻看着关渺像对待宝贝似的摸了下口袋,眼皮瞬间没来由地狂跳好几下。直觉告诉他,这个饼干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关渺舍不得吃。秦仪臻感到心像是被揪着,刻意回避掉了沈钦言的名字,但面上的情绪没有调整好,眼尾飘着层薄红。“刚刚是谁给你发消息,家里人吗?”冒昧的人变成了自己,但显然现在的秦仪臻被急切昏了头,只要一想到沈钦言很有可能跟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在一起他就无法保持理智。关渺是堵不透风的墙。“你们在一起了?”秦仪臻看见关渺垂在腿侧的手蜷了蜷,没什么力道,很快又松开。关渺看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矛盾在秦仪臻身上淋漓尽致,前一秒还在为沈钦言有新人而不甘心,后一秒又因为关渺这句话而卸下重担。关渺的不正面回答又给了他很多勇气。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是我多嘴了,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我今天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很抱歉。”关渺默默看他,不自觉地想,这人跟沈瑜是同一类人。明明很烦,却还总是装作一副怕添麻烦的样子。“你从餐馆那天起,就对我有敌意,是因为钦言吗?”关渺不喜欢他用这样亲密的称呼来喊沈钦言,他没有身份,但就是不喜欢。“你想说什么?”秦仪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关渺在某些方面跟沈钦言很像的感觉,比如对待不够熟又或者不喜欢的人会表现得非常冷淡。他确实在此刻产生了跟沈瑜同样的疑问,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如果真在一起,该怎么谈恋爱?“沈瑜是不是告诉过你我跟钦言的关系。”他果然跟沈瑜一样讨人厌。“我来这里的本意并不是惹你不高兴,沈瑜告诉我,你是在他住院期间认识的钦言,我跟他分开了一段时间,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那样。”他表现得很脆弱,沉浸在某种悲伤里。“他家里不接受他的另一半是男人,所以我们分开了。”关渺没有及时吃饭的胃部泛起轻微刺痛。“我过来找你的私心我想你应该了解了。”秦仪臻自嘲道:“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在一起,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挽回他的机会。”关渺大多数时候分辨不清好心跟假意,他单纯凭直觉做出判断跟反应,秦仪臻从出现时起就没踏进休息室半步,不论是长相还是说话语气都很温柔。可自己有没有跟沈钦言在一起,又或者是他想跟沈钦言复合,是他来这里的理由吗?他不明白,也不了解,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沈钦言说要来找他,他得走了。关渺垂下眼,提着垃圾袋,从狭窄的门框走过,秦仪臻往后退了两步,但俩人距离依旧很近。又闻到了那股跟沈钦言一模一样的味道。关渺背对着秦仪臻,蓦地转过身来。“怎么了?”“你身上的味道。”秦仪臻愣怔两秒,反应过来,“你上次就问我,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关渺的眉心很轻微地蹙在一起,略带嫌恶地说:“很难闻。”秦仪臻却笑道:“是吗?”关渺从货梯下去,秦仪臻没有跟上来。封闭的轿厢里还留着刚刚运送垃圾的泔水味,让关渺一度想呕吐。六点四十五,关渺从饭店侧门离开,走了不到一百米,坐进了沈钦言停在巷子口的车。莫名其妙的,今天天黑得很快,大概是因为阴天,关渺心想,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烂天气。但烂天气里有沈钦言,他又觉得还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