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应邈阳光开朗,会开玩笑,会主动讲自己的成长经历,还会坦然炫耀自己的成绩。就算邵天澍经历了重大变故,性格发生了改变,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彻底。寝室里陷入了寂静,整整五分钟,宁子朔都盯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应邈看似云淡风轻,后背却早已被汗水浸透。一边控制情绪,一边应对宁子朔的追问,比跑一千米体测还累。他担心再待下去,宁子朔又会想出新的问题,自己刚才的说辞也不是毫无漏洞,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应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学长,还有别的要问的吗?”宁子朔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虽然没有照片,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他停顿了两秒,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你能把上衣脱了吗?”“啊?”应邈果然被惊到了,下意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学长,这不太合适吧?”“都是男生,有什么不合适的?”宁子朔硬着头皮追问,“你心虚了?”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学长想确认什么?”应邈反问道。“确认你身上的疤痕。”宁子朔的声音低了下去。应邈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随手勾了勾自己的领口,语气带着点调侃:“学长,我们才刚认识,你就提这种要求,不怕我去举报你性骚扰吗?”“只要你肯脱,举报就举报,我没意见。”宁子朔的语气异常决绝,甚至带着点英勇就义的悲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应邈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把掀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了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来是专门练过的。可宁子朔预想中的疤痕并没有出现。不管是前胸还是后背,皮肤都光滑细腻,没有一点印记。宁子朔不愿意相信,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摸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应邈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带着点窘迫:“我怕痒。”“对不起。”宁子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失礼,耳朵瞬间红透了,赶紧背过身去,“你穿上吧。”应邈快速把衣服穿好,轻声问:“学长还有别的事吗?”宁子朔缓缓转过身,眼神里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他盯着应邈的眼睛,不死心地问:“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邵天澍,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应邈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应邈,不是邵天澍。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学长,但很高兴能认识学长。”宁子朔自嘲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认命了:“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没关系。”应邈摇摇头,语气温和,“邵天澍一定是对学长很重要的人吧,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回去了吗?”“好,我送你下去吧。”宁子朔起身走到门口。“不用了,学长留步。”应邈摆了摆手,轻轻带上了寝室门。进了电梯,应邈从包里掏出一盒超浓薄荷糖,倒出三颗塞进嘴里。强烈的薄荷味瞬间席卷整个口腔,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原本计划得很好:出狱后先去天华大学,找到任远死前一直有邮件往来的人,把所有事情解决完,再去找宁子朔。那个时候,宁子朔应该已经读完研回国了。如果宁子朔还肯原谅他、接纳他,他就用一辈子补偿;如果宁子朔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他就默默离开,不打扰。可上周在实验室的意外碰面,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该怎么面对宁子朔。经过无数次挣扎,他还是决定暂时不相认,能多拖一天是一天,或许就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刚才短短一场交锋,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太了解宁子朔了,宁子朔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下一次的试探和质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宁子朔又会拿出什么新的证据,他都无法预料。好在他的抗压能力早已被磨得很强,再难的日子,也比不上任远死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更比不上在监狱里的那些年。只要能保护好宁子朔,再难他都能扛过去。八年前的九月,立秋已过许久,榆城的暑气却依旧嚣张,最高温稳稳盘踞在三十多度。开学这天,榆城一中的校园里人头攒动,新生们拖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汗流浃背地涌向宿舍楼和教学楼,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浸得透湿。在一众穿短袖短裤、清爽纳凉的学生中,邵天澍格外扎眼。这么热的天,他竟裹着长袖长裤,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手里空空如也,没带任何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