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谢辞喝了口汤,抹了抹嘴,“嫌我没学历?老子当年要是想上学,常青藤随便挑。也就是现在……不想靠家里罢了。”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不过老裴,你说得对。咱们现在确实是一无所有。连个像样的乐器都没有,连台像样的电脑都买不起。”“会有的。”裴渡放下筷子,看着谢辞的眼睛,“谢辞,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送外卖的。”谢辞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因为骑车磨出的薄茧。“我知道。”谢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狠劲,“今天我在琴行试了那架斯坦威,手感还行,就是音准差了点。当时我就想,总有一天,老子要买一架最好的钢琴,放在咱们的大房子里。你想画画就画画,我想弹琴就弹琴,谁也别想管咱们。”“大房子?”“对,大房子。”谢辞比划了一下,“要有落地窗,采光要好。你的画具要摆满一面墙,我的琴要放在客厅正中间。还要养只猫,就养那种胖得像猪一样的橘猫,跟你一样。”“我哪有那么胖。”裴渡无奈地笑了。“心宽体胖嘛。”谢辞凑过来,额头抵着裴渡的额头,“老裴,跟着我受苦了。”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裴渡心上。裴渡伸手,轻轻抚摸谢辞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不苦。”裴渡坚定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谢辞,我不怕穷,我只怕……”“怕什么?”“怕你哪天不要我了。”谢辞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抱住裴渡,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放屁。”谢辞的声音闷在裴渡的颈窝里,“裴渡你给老子听好了。只要你不甩我,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赖定你了。咱们是要一起下地狱的交情,谁也别想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泡面的热气和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们像是两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小兽,彼此汲取着唯一的温度。良久,谢辞才松开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行了,别煽情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什么活?”“洗碗啊。”谢辞晃了晃手里的空碗,“还有,我刚才接了个私活,帮人写个小程序,今晚得赶出来。你赶紧洗漱睡觉,别陪我熬夜。”裴渡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谢辞说的“私活”肯定不容易。谢辞虽然天赋异禀,但这种急单通常都很棘手,而且价格压得很低。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谢辞需要这笔钱,就像他需要那套新的画笔一样。裴渡爬上床,拉过被子。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谢辞昨天刚洗的。他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小桌。台灯下,谢辞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那是他的爱人。是从云端跌落,却依然在泥泞中开出花来的爱人。裴渡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速写本,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勾勒。画纸上,是一个少年在深夜煮面的背影。虽然简陋,虽然疲惫,但那个背影却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不知过了多久,键盘的敲击声停了。谢辞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床垫陷下去一块,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谢辞从背后抱住裴渡,一条腿霸道地压在裴渡腿上。“睡了?”谢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嗯。”裴渡合上速写本,转过身,回抱住他。“老裴。”“嗯?”“晚安。”“晚安。”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地下室外,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墙面上。虽然简陋,虽然狭窄,但这里有着比任何豪宅都更温暖的梦。而在梦里,他们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有着落地窗的大房子,看到了那架斯坦威钢琴,看到了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本章完)初冬的暖阳十一月的a城,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哨音。城中村的水泥路被冻得发白,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行人踩得咔嚓作响。谢辞把那辆二手电动车停在了“阳光五金店”门口,回头冲后座的裴渡喊道:“老裴,快下来,冻傻了吧?”裴渡跳下车,鼻尖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他摇了摇头,把手揣进谢辞的大衣口袋里,那里暖烘烘的,还带着谢辞身上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