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看出来他想问什么了:“当时很多人明面上不说什么,但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他们这样也太不正常了。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虽然觉得两个男的在一块儿确实很奇怪,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家事,与自己无关,况且袁师傅人也很好,所以也没什么。”林青河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看着他:“你就是那一小部分人吧?”周镇岳:“嘿嘿,被你看出来了。”“那他们当时也一直住一起吗?”“对呀,就像我们一样。”说完,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愣住了,又马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干各的。等到他们洗漱完熄了灯,周镇岳躺在床上特别懊悔,这死嘴怎么就那么快呢?万一再说直白点林青河直接跑了怎么办哪但周镇岳特别矛盾地想跟林青河把他的所有想法和感情都摊开来讲明白,可他又怕林青河翻了个身,面向周镇岳的行军床突然问:“袁师傅爱人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周镇岳想,以后他要不知道和林青河说什么,就专找这种话题跟他聊。“他是文工团的,特别会跳舞,我那会儿还见过几面呢,特别优雅和善,皮肤和你一样白,还”梅开二度。他又说了奇怪的话。虽然已经关了灯但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屋子里的尴尬气氛逐渐蔓延开来了。他什么时候能学会用脑子好好思考过后再说话。大概是话题比较敏感,对林青河又不设防,所以连他最擅长的和人打交道这件事开始变得没有那么轻而易举,反而要处处小心不能说错话。因为他不想林青河对他有任何一丝芥蒂,他也想有一天,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变成别人眼中,林青河唯一的爱人。缓了缓,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嗯他们应该是袁师傅三十多岁时在一起的,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对方就去世了,当时袁师傅年纪也并不算大。”“那段时间,袁师傅每天都特别憔悴,感觉一下子老得像六七十的人,我真担心他也病倒了,后来过了几年总算是慢慢恢复过来了。就是,整个人看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袁师傅以前应该很开朗吧?”“是啊,自从他爱人走了之后他就经常一个人,看起来孤零零的,所以我后来经常有时间就去看他,有人在的时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健谈,没那么孤独了。”林青河在黑暗中平躺着,望着某个地方发呆,“人生中有这样一段经历,有一个相爱的人陪自己到咽气那一刻,我想他不会太难过,只是”他继续说道:“会舍不得。”周镇岳听着,暗自下着决心,万一将来某一天,或者再近点,如果明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的感情就会变成永远的遗憾。他不要遗憾,他只想要和林青河的永远。在元旦前夕,周镇岳拜托齐老师父的大衣柜终于完工。周镇岳他们把衣柜搬进来的时候,林青河看着比之前大两倍多的衣柜目瞪口呆。“走了啊岳哥!”“谢了兄弟们,改天哥请吃饭!”“那必须好好宰你一顿。”“哈哈哈”林青河看着屋里紧凑的空间,说:“连你的床都要放不下了。”“没事儿,我搬到你床旁边,这回你的衣服肯定都能挂起来了。”“这衣柜好精致啊,你师父是真看重你。”三开门的榆木衣柜门上雕刻着凤凰牡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看来齐老师傅不仅希望周镇岳夫妇琴瑟和鸣,还有对前途富贵的祝愿。周镇岳看向林青河,亮亮的眼睛仿佛带着些暗示:“是,我一定会好好和我的爱人白头偕老。”林青河错开他的眼神,装作认真观赏衣柜构造:“将来你的事业会比现在更好。”周镇岳勉强笑了笑:“但愿。”转眼到了元旦,周镇岳早早起床,对林青河说:“我先去趟师父家,回来以后咱们再一起去袁师傅那边,你在家等我。”“好,路上慢点儿。”“知道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青河逐渐习惯了和青年周镇岳的相处在一起的生活。他这样和任何人都极疏离的人,最不想发生这种情况。他不想依赖什么人,不想交付真心,更怕的是,他不想在习惯和某个人在一起生活后,又不得不在某一天承受这个人的离开。他宁愿从没拥有过。可他现在周镇岳好像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夫妻这种感情中“妻”的替代,而他作为此刻年纪比他大更加成熟的成年人,本该好好引导周镇岳走向正路,可他居然什么都没做,连严词拒绝对方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