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在街上看见林主任陪着他,”赵向华咽了口唾沫,“听外经委的人说,这小子要在苍城建厂,姑父,你想想,赵家明有了这么个亲戚,那桥的工程……赵家明本来就被推举了,现在他亲戚又这么有钱,万一他把这个亲戚搬出来——”
郑德胜终于听明白了,但他盯着赵向华看了两秒,笑了。
“你怕什么?”
赵向华一愣。
郑德胜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向华,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赵向华对面,翘起二郎腿:“赵家明有亲戚,那又怎么了?何先生为什么把修桥的钱委托给我?不也是因为沾亲带故吗?你以为人家是随便找个人管这个工程?人家是看在这层关系的面上,才把这事交给我办的。”
赵向华张了张嘴。
“再说了,”郑德胜弹了弹烟灰,“你说的那个梁裕生,他就算再有钱,那也是寻亲回来的。他在苍城认识几个人?他懂修桥?他有人?没有。他总不能亲自去工地上搬砖吧?”
“可是……”
“没有可是。”郑德胜摆摆手,“向华,你听姑父一句劝。这修桥的事,你该去还是去。就算退一万步讲,真把赵家明也塞进来,那又怎么样?他做他的事,你做你的事,多一个人分不了多少。你怕什么?”
赵向华抿了抿嘴,还是有些不甘心。
郑德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再说了,你现在慌慌张张的来找我,有什么用?你是能拦住那个华侨不让他回来,还是能拦住赵家明不让他攀亲戚?”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郑德胜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眯着眼,从眼缝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摇头。
这个侄子,实在是不堪大用。
一点风吹草动就慌成这样,以后能成什么事?
“你该干嘛干嘛。明天去赵家明那儿转转,跟他说两句好话,拉近拉近关系。他那个亲戚不是看起来要长居在县里吗?将来人家要真建厂,你还能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赵向华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过,”郑德胜忽然又开口,“你说的这个梁裕生,我心里也没底。这样吧,我明天先去外经委找一趟林主任,探探口风,看看这个华侨到底什么路数。林主任我认识,老交情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郑德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那脸养好,别出去晃悠,让人看见不好看。”
……
第二天一早,郑德胜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拎着公文包,骑车去了外经委。
郑德胜来过几回,门卫认识他,打了个招呼就放他进去了。
他上二楼,走到林立森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干事探出头来:“同志,你找林主任?”
“嗯,林主任不在?”
“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陪客人呢。”
郑德胜皱了皱眉:“陪客人?”
“就是那位美国回来的梁先生啊,”年轻干事说着,脸上带了几分羡慕,“听说梁先生要在咱们苍城投大钱,林主任这两天连家都没回,天天陪着呢……”
郑德胜的心,沉了一下。
他站在林立森的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后咬了咬牙。
“行,那我在这儿等。”
……
而此时此刻,林立森确实在陪着梁裕生,不止林立森,黄主任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