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不信他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跟我姑父对着干!”
他这话说得又冷又硬,眼神阴恻恻的。
刘二被他这神色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
镇上的国营饭店,门脸不大,梁裕生一行十几个人,直接把一张大桌占了个满满当当。
服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个围裙,往桌边一站,眼皮都不抬:“吃什么?”
“同志,你们这儿有什么拿手菜……”小张赔着笑。
服务员撇了撇嘴:“红烧肉一份两块五,烧鸡一只三块,炒青菜两毛,豆腐汤一毛五。要几份?”
马德明和小张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金燕大酒店那服务生,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这儿可好,国营饭店的铁饭碗,爱搭不理的,多打听一句都像欠了她的。
梁裕生倒不以为意,摆摆手:“红烧肉两份,烧鸡两只,青菜豆腐看着上,再给蒸一锅米饭。”
服务员本子一合,扭头就走。
菜上得慢,桌上先摆了壶粗茶。
梁裕生端着茶杯,状似随意地跟赵家辉搭话:“家明表叔怎么没赶上?我下车的时候,听你们提了一嘴。”
“哦……我弟弟,”赵家辉扯了扯嘴角,“他去公社办点事,没赶上。回头我带你俩见见,那小子比我强,高中毕业,还当技术员呢。”
“这么能干?”梁裕生不动声色,“那今天这事……他一个人跑去问,是挺着急的事?”
赵家辉搓了搓手,含糊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桥扩建那工程,本来队里推举了他,结果公社那边一直没批下来。”
“为什么没批?”
“这……”赵家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口,闷头喝了口茶,“上面的事,我也说不明白。”
他这话含糊,可桌上坐的都是什么人?
马德明在侨办混了十来年,小张天天跟机关打交道,程家栋更是在香江生意场上滚了多年的。
推举的人压着不批这话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
无非是名额被人惦记上了呗。
马德明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桥重建这事,捐款的华侨就是他对接联络的,这里头的来龙去脉他门儿清。
筹建委那几个人的关系网,他也知道一些。
赵主任想把自己儿子往里塞,他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被挤走的是梁先生的亲戚。
这事儿要是搁在寻常,他根本不想沾。可现在不一样啊,梁先生投资的事眼瞅着临门一脚,就悬在半空。
万一因为这档子事,梁先生觉得苍城这地方水太深、办事太黑,袖子一甩不投了呢?
马德明余光小心翼翼地往梁裕生那边瞟。
却见梁裕生没什么表示,只是垂着眼,像是在想事情。
半晌,梁裕生忽然开口:“表叔,这桥是要建在什么地方?”
赵家辉一愣:“就在县城西边,西河上头啊。那河是潭江下来的支流,去三埠、去广州,车都走那座桥。桥是解放前修的石拱桥,窄,只能走一台车,前年就压裂了一道缝,县里早就说修。”
居然是这桥吗?
他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桥好像后来又重建扩建过。
因为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西河是苍城的主要河道,随着苍城的发展,车流量越来越大,那个小小的石拱桥,根本不够用的。
他记得,他还没出生前这个桥就重建了,改成了钢筋混凝土的梁式桥,桥面拓宽到了十几米,能过重型卡车。
后来到了2000年以后,又扩建了一次,变成了双向四车道的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