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关于谢长风的圣旨一经颁布,郢德便同谢长风彻底离了心。要知道他曾经是卫承宝最为倚重的干儿子,太渊殿兵变中,他缘何背叛卫承宝,除了权势二字,郢德想不到别的理由。有此先例在前,郢德作为新上任的皇帝,怎么敢保证这个背叛了自己干爹又亲手杀了睿王的太监,有朝一日不会为了更诱人的权力背叛自己?年少的出手相助以及那些身在东宫时曾经还算不错的情谊,也早就如风般尽数散在了五年前的登基大典上。郢德回想起这些往事,落在谢长风脸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许,他本就生得白皙,郢德轻轻一个用力便在他的眉间留下一抹殷红,谢长风直视他:“奴婢知道,但杀了这事,奴婢从未后悔。”说起这些事时,谢长风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睫毛轻颤,紧绷的肩膀透露他并非对君主的话完全无动于衷,或许只有他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东西。“陛下,您应该无数次后悔救了我这条命吧,”他之一生,又何其破碎飘零,这世上恨他的人太多,谢长风早就习惯了被人怨恨的滋味,也习惯了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莫名的乐趣。可是陛下说恨他。谢长风本朝大多农具或日常铁器均由粗铁铸成,而这几枚小小的箭矢虽然用料不多,但打造工艺却十分成熟精湛,这对制造师傅手艺的要求极为严格。简而言之,这箭矢的精铁并非随处可买,自从前朝发明“灌钢法”用来冶炼精铁后,这项技艺便被官家垄断了,民间当然也有一些技艺高超的铁匠能够用一些私人法子用粗铁锻造出精铁,可那些铁料往往都会有一些小小的瑕疵。陛下将那几枚箭矢赐下自然有他的用意,皮家世代为官,皮远道周边哪怕随便捞出一个小厮随身佩带的武器都是由官家提供的精铁锻造而成的。精铁锻造的武器在他身边早成了随处可见的物品,以至于他一开始就忽略了这枚箭矢的材质。当今天下能够锻造出这般纯粹精铁的铁匠铺不多见,为数不多的几家均是官家的工坊,剩下一两家民间的,多半也和官家工坊在技艺上有细微的不同之处,只要请一位经验丰富的师傅来看,便可判断出这箭矢究竟由哪家铁匠铺产出。本朝为防止民间私造兵器,对于锻造武器用的精铁管制及严,只要那群围场的刺客没有想到这一层,皮远道便能顺着这条思路抽丝剥茧将幕后的人找出来。说做就做,不过几日时光,皮远道便在暗中将铁铺跑了个遍。终于,皮远道抓到了幕后之人的马脚。月前被贬去城外司马寺的张斌此刻正在营帐中高谈阔论:“那谢长风不过是仗着先帝当初的恩宠得了几个官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得意多久。”“大人,小的听说那阉人虽然可恶,可却生了一副美貌无比的相貌”那道声音粗鄙无比,皮远道带着几位持刀的锦衣卫站在营帐外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