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什么也没说,扯过自己的披风牢牢将林长云包裹住,然后拖起林长云的臀,面对面将他抱起来。
林长云不得不抱住裴千度的肩,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声音有些哑:“又做什么?”
裴千度又将林长云往身上紧了紧,向帐篷外走去:“带你去看好戏。”
帐外晨光熹微,昨天夜里影影绰绰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林长云猜到了好戏是什么,小声道:“……别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裴千度低头看他一眼。
林长云眼尾还有些潮湿,拽着裴千度肩头的指尖用力地泛红。
“嗯。”
裴千度拉起外袍,遮住了林长云的脸。
*
裴千度的亲兵和皇帝安置在外的禁军从四面八方压入战场。
李琮寺的叛军本想着打一个措手不及,可和李琮泰的人打了个两败俱伤也没分出胜负来,只能隐隐占上风。
夜里,裴千度的部下见时机一到,瞬间从山林中蜂拥而至。
不到两个时辰,叛军全线溃败,皇帝御帐外围尸血铺地,泥水混着猩红的液体流淌。
暴雨已经停了,裴千度怀里抱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驾马走来。
他脸颊和黑甲上沾了一些血迹,看起来一夜未眠,却是面色冷厉,不见半分疲惫。
没人敢去问裴千度怀里抱着的人是谁。
林长云微微从裴千度肩上抬起眼睛,看到了四周情形。
此处正是在皇帝御帐前。
四皇子李琮寺已至穷途末路,他满身血污,所有亲兵死士尽数战死。
裴千度手下的两名精锐上前,反手扣住他双臂,将他死死按着,跪于御帐泥泞的土地上。
李琮寺发髻散乱,满身都是泥水血点,狼狈不堪地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李琮泰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琮寺,他身上也不干净,方才与李琮寺对峙的时候右手大臂被划穿,淅淅沥沥地淌着血。
见裴千度来了,李琮泰朝他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太好看。
裴千度驾马上前两步,点头道:“太子殿下,陛下一切可好?”
李琮泰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没什么表示,移开视线道:“陛下无恙,只是有些……”
下一秒,皇帝御帐的帘被宫人打开,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皇帝出来。
皇帝由几人搀扶着走出来,他面色苍白阴沉,脸上皱纹都堆积在一起。
看到跪在血色之中的李琮寺,皇帝气血上头,气得胸口疯狂起伏起来。
李琮泰上前,弯腰扶住皇帝,眼底好像满是担忧:“父皇,注意身体。”
皇帝缓过了劲儿,挥挥手让李琮泰退下。
皇帝板着脸,迈着步子踏着泥,一步步走到李琮寺面前。
李琮寺发丝上都是泥和血,依旧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皇帝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因为久病和年迈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冰冷无情:“四皇子李琮寺,围困御帐,兵刃逼君,构陷储君,行谋逆大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皇帝顿了顿,判决道:“今朕废去你皇子爵位,削除李氏宗籍,永世不得入太庙,即刻打入京郊废陵幽禁,无诏不得踏出院落半步。”
皇帝为了不落下诛杀亲子的骂名,还是留了李琮寺一条生路。
可偏偏李琮寺不领情。
押着李琮寺的士兵正要拽他起身,泥泞里被铁索死死缚住的李琮寺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