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吓得栽进血坑里,尖叫起来:“殿下!你怎么了殿下,来人啊!殿下晕倒了,快去太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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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云当然没有晕倒。
裴千度现在顶多只是看到他的不对劲,猜测他的身份,不可能肯定六皇子就是林长云。
但是林长云不敢赌,不敢就在这时候,在荒郊野岭,在没有靠山没有支援的地方和裴千度对峙。
他只能拖,拖到太后跟前,不信裴千度还能当着太后的面直接对他下手。
男主没有那么傻,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扰乱原来的计划。
林长云倒下去,任由别人怎么呼唤他,都始终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痛苦模样。
裴千度果真没在说什么了。
只是林长云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还丝毫不愿意与六皇子接触的人,在他晕倒之后居然一直死死攥着他的腕子,坐在他身边,任凭德安怎么劝说也不放开林长云。
仿佛担心一松手林长云就会溜走,势必要找出这人身上的每一处破绽。
真的恨我到这个地步吗。
林长云心底苦笑一下,莫名感到一阵悲凉和委屈。
凭什么,你不是也欺骗了我吗。
明明一直利用我,怎么只许自己这么对人,不许别人这么对你呢。
裴千度一直没有离开,林长云就只能一直闭着眼。
马车颠簸,他不知不觉靠到了裴千度侧腰上。
林长云浑身一阵激灵,不敢动作,只能期望裴千度感到晦气自己挪开。
可是裴千度却一动也不动,存心折磨他一般,就让林长云这么靠着。
裴千度常年习武,体热得很,现在那温度隔着两层布料源源不断的传来,将林长云的胸腔烧得一片滚烫。
马车里安静不已,能听到窗外传来的车轮碾压路面的咯吱声,听到幕帘因被夜风卷起而娑娑摩擦,听到紧紧挨着他的那个人浅浅的呼吸。
裴千度靠林长云靠得太近了。
近到让林长云开始恍惚。
恍惚这数个月来的一切都是错觉,其实他还在扬州林府的院子里头,享受着此生短暂的安愉。
几个月前他们还仿佛亲密无间,好像曾经有那么一瞬真的拥有了未来和永恒。
而现在,这二人一个仍然在欺,一个仍然在瞒,明明紧紧贴在一起,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林长云睫毛颤抖,温热难堪的液体几乎就要汹涌而出。
他痛恨这莫名的情绪,抓紧了床单,死死将那没道理的懦弱给吞咽下去。
*
马车直到后半夜才停到了太后祈福所在的华极寺前。
林长云本来只是闭着眼睛装晕,但是后来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疲惫,还是那个人的温度太熟悉又太温暖。
噩梦十年如一日地再次缠绕上来,如今又有了愈演愈烈的兆头。
单单是曾经那些阴霾还不够,现在又有了个同恶鬼罗煞一般的裴千度,在梦境里碾过来黑沉沉的目光,冰冷的瞳仁压成墨色。
梦里裴千度用刺穿无数个胸膛的冰冷利剑抵在他下巴上,尖锐的刀锋划穿了林长云脆弱雪白的脖颈,温热液体滚滚而出。
那恶鬼罗煞看着他恨恨道:“我要让你,一笔一笔,还回来。”
“哐————”
林长云浑身激灵,突然清醒,一下子翻到了床下。
额角在床沿猛地磕了一下,磕得他两眼发黑,瞬间看不清任何东西。
林长云双手小心翼翼地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边上陌生质感的床,想要扶着将自己撑起来,可是双膝刚刚离地,手却莫名使不上劲儿,一下子又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