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当年苏家一案,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可他身为帝王,绝不能轻易承认自己当年错判一桩灭门大案。那等于承认自己被臣子玩弄,有损帝王威严。
殿内气氛骤然沉闷,苏轻芸看得明白,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话锋轻轻一转,落回自身处境。
“陛下,臣妾如今迁出冷宫,已是万幸。臣妾不求复位,不求荣宠,只求一件事。往后,不要再有人,可以轻易闯到臣妾居所,纵火行凶。”
语气平平淡淡,却藏着昨夜火海濒死的后怕。
萧景天望着她单薄沉静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分不清,眼前女子,究竟只是劫后余生渴求安稳,还是步步为营,借着过往冤屈,搅动朝局。
可昨夜火场那一幕,那满身焦伤,绝非伪装。
“朕明白。”萧景天沉声开口,“朕会增派侍卫看守这座偏殿,外人无朕旨意,不得随意前来。”
苏轻芸浅浅屈膝:“谢陛下。”依旧是疏离恭顺,没有半分感激涕零。
萧景天看着她,忽然生出一丝茫然。曾经站在他身侧的皇后,端庄大气,事事以朝堂皇家为先。历经家族覆灭、冷宫囚禁、死里逃生之后,人还活着,那颗心,却已经离他很远很远。
他忽然想问,若是当初,没有那场苏家之狱,他们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可这话,堵在喉头,终究问不出口。
帝王不容悔,不容假设。他沉默片刻,站起身准备离去。走到殿门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榻边的女子。
“你安心养伤。案子,朕会继续查。”
“臣妾谨记。”
萧景天迈步走出偏殿,坐入御驾之中,马车缓缓驶离,他靠在车壁上,苏轻芸方才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
人证口供,未必便是真相。
丞相府……他闭了闭眼,眼底满是摇摆不定。
另一边,偏殿内。
待到帝王的车驾声响彻底远去,殿中再无外人。
苏轻芸缓缓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结痂的伤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方才那一番话,她赌对了。
她不需要嘶吼鸣冤,不需要控诉过往。只需要唤醒萧景天心底埋藏的怀疑。怀疑一旦生根,便会自己疯狂生长。
可仅仅这样远远不够。
想要撼动盘根错节的丞相府,终究还是要拿到那份被篡改的军报底稿。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一声短促嘶哑的雀鸣,是昨夜那名旧部的暗号。
苏轻芸移步窗边,微微掀开窗纱一角。一株桂花树的枝桠之上,卷着小小的纸团,被细线绑住。
她小心取下,拆开纸条,上面字迹潦草紧急:“许贵妃暗中派遣心腹宫女,假借探望之名,欲来偏殿窥探。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到。”
苏轻芸指尖捏紧纸条,眼底寒光乍现。
许如鸢坐不住了。
明面上萧景天只是将她禁足,可帝王心中猜忌日重,她惶惶不可终日,便要亲自过来,试探虚实,甚至说不定,还想再动手脚。
苏轻芸将纸条置于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正好。
她正好,要好好会一会这位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