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瓷呼出一口浊气,“我随你们去柜坊一趟。”
这一去就是一整个下午,郁瓷在柜坊把账理顺,顺便拒绝了两个昔日同行偷偷递过来的“橄榄枝”,待天擦黑时她才乘车回来。
暮鼓响,城门闭,今日进出城到此为止。
郁瓷无奈,只能将行程推到明天,结果翌日一早就被门房告知昨日的贵仆又来接她了。
“阿娘,他来找您做甚,昨日不是见过了嘛,您不去成不成?”傅幼恩很不乐意。
郁瓷抿了抿唇。
见傅幼恩眉心快拧成结,郁瓷反倒笑了,“没事,我先去问问他因何事又来寻我,如果对方说不出个合适理由,便让他自行回去。”
来接她的仍是那个冷面男人,分明只有一人一马一车,却愣是隔绝出一个真空地带。
“兵长,晨安。”郁瓷和他打招呼。
荆无辞颔首,“上车。”
郁瓷站着没动,“兵长,今日我要携小女启程去投奔她舅舅,时间紧迫,怕是不得闲。敢问使君寻我所为何事?若无要事,请允许我以捎话的方式答复他,毕竟这是我和使君在房中时约定好的。”
她语气柔和,说话时笑盈盈的,哪怕话中有软钉子,也实在叫人生气不起来。
荆无辞:“衣服,没……没缝好。”
郁瓷一愣,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有”和“没有”并不重要,因为那就是个幌子。
郁瓷面露懊恼,心道真是失策,昨日缝好衣袍后忘了给他检阅。
“请。”荆无辞以掌作请。
郁瓷思索了良久,到底还是上了马车。
她若不去,对方便是出师有名,能以此为借口不断找她麻烦……
*
客舍还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其内焕然一新,门旁摆有照眼的石榴花束。此时一楼除了佣工和掌柜之外只有小猫三两只,皆是郁瓷曾见过的熟面孔。
荆无辞引她上楼。
还是三楼,还是昨日的厢房。
但推开那扇房门后,看到屋中大马金刀坐于胡椅上的伟岸男人时,郁瓷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双望过来的黑眸深不见底,锐利得很。
他似乎在审视她。
一如那天晚上在乱葬岗里逮到她后的审视,不带多少情绪的观察,仿佛昨日门后的那一遭从未发生过。
不过只是一瞬,男人威压尽退,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郁瓷的错觉罢了。
她的脚步停在房门口。
“站那做甚,我可不缺人给我看门。”赵崇京说道。
郁瓷只得进去,向他行万福礼,绝口不提昨天二人别样的“剑拔弩张”,只是说道:“听兵长说您昨日那件衣袍有瑕疵之处,可否让民妇瞧瞧?”
赵崇京指了指案侧,如昨日一般,黑袍置于小案上,旁边还有针盒。
不用他请,郁瓷自觉在木案另一端落座,她想速战速决,最好两刻钟内就能完事离开。
结果她拿起那黑袍一看,看到上面一长一短的两道口子,气得轻呵了声。
真行,这人不仅自个拆了线,还给她多划了一道口子。
郁瓷忍不住挤兑他,“赵使君订的这间客舍真不如何,耗子都爬到三楼来了,还如此猖獗又无礼地损坏使君的衣袍,实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