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族长终于允许她从狭小的空间内走出,亲自押送她回了家。
母亲看到这阵仗先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牵过溯遥的手细细地打量她,以免遗漏她身上的任何伤口。确认孩子完好无损后,她才略微有点安下心来。
“神明大人在上……辛苦您把她送回来了。孩子性情顽劣,实在让您担心了。族里有没有其他孩子受伤?我明日就牵着她前去赔礼道歉。”
“神明显灵唷!这次她倒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只是……”族长示意母亲靠近,她便竖着耳朵贴了过去。溯遥听不见她们在密谋什么,只知道母亲显然是被族长说的话唬住了,连连点头答应做什么事情。她惴惴不安地担心起自己是不是要挨骂了。
母亲不擅长恐吓,她向来是用夹杂着悲哀而平静无波的目光长久地注视就能使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发毛。或许对别的孩子来说,这招数几乎毫无作用;但是于溯遥而言,她最恐惧的就是一直被人注视。
所幸在族长离开后,母亲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没有过问她犯下的错误。溯遥虽然感到奇怪,心里却异常地轻松了不少。
“时候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她和你说什么了?”被母亲这么一说,溯遥确实感到了先前被自己忽略的困倦。凭借着好奇心,她强撑着问道。
“……过几天她要来收取织物给二次结茧的孩子们,其中包括她的孙女。”
“她的孙女?”溯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母亲从背后用双手推她进了暖黄色的房间。“我倒不知道
她竟然还有个孙女。”
“去睡觉吧。回头我再把你介绍给她。愿神明看护你。”
“好诶!”
半梦半醒间,少女再次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往日在公共课堂学习的族规至今还驻扎在她的脑海之中。
其一、不可向外远行;
其二、如见到五指无翅人,立刻向族长报备;
其三、每位族人应当拥有属于他们的职业……
最简单的三条,老师在每节课前都要求无翅的孩子们背诵。对于大多数成年族人而言,这些刻在他们心底的烙印甚至无需背诵,他们的本能早已符合族规。不幸的是,被奉为圭臬的条目在溯遥眼里和其他的知识并无区别。只是需要记忆的句子。她在早课上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听自己的伙伴一个一个起立背诵。
她早就把后文背得滚瓜烂熟,可惜老师永远只考前三条。趁着老师还没把剩下的人检查完,溯遥在心中想道:
其四、族中仅有一位在世织者;
这倒不错,她的妈妈就是那位织者,成日在纺织机前做着二次结茧的孩子们所需要的襁褓。尽管溯遥反复提到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妈妈的忙,但事实证明,她只会给妈妈添乱。
“大多数人可以看见瓶子里有线,下一任织者甚至能清晰看见线的颜色。那么,你能看见什么呢?”
“我能看见蓝色的线!”
“好,那小姑娘去帮妈妈拿罐蓝色的线,好不好呀?”
溯遥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在大量的玻璃瓶中一通翻找,终于点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瓶子,欢天喜地着跑到妈妈身旁。
“妈妈,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