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池照楹揪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烙饼。
娘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怎么也无法入睡。
元溯喜欢我?娘亲定是误会了。元溯怎会喜欢我,他是最讨厌我的啊。
他总是欺负我,不让我吃冷食,不许我打牌,我和旁的外姓男子走得近,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现搅局,他对我说话从来都不阴不阳,明知道我是女孩子,还老想和我打架。
对了,他在梦里也要欺负我。夜夜入我的梦,不请自来,赶都赶不走。
他怎会喜欢我的呢,娘亲定是看差了。没想到大人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估摸着,是爹娘看在他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的份上,才会误解。可他送她东西,不是因为他总欺负她,完了之后才补偿她的么。
别再想了。池照楹说服自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
*
立春后天日向暖,时序清和,骀荡和风吹拂,长安新柳初发,处处可见引雏之燕。
休养了多日的谢怀祯忽然入紫极宫请见陛下,元溯在殿内理政,缓缓放落指尖所捻之笔,挑眸。
“让人进来。”
德保应下,便安排人去接应谢世子。
养了这么久,谢怀祯的腿脚依然行动不便,但拄拐下地,尚可活动几分,迈过大殿的红槛时着宫监搭了两把手,拄着双拐不急不缓地出现在清和殿。
“臣谢怀祯叩见吾皇。”
元溯淡淡:“行了,腿断了用不着跪。省得这些话又传入了不该听到的人耳中,道朕刻薄,欺负了你谢怀祯。来人,看座。”
“谢过陛下。”
谢怀祯神色谦恭,未见半分异端。
德保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早就令人搬了软椅过来,接过拐杖后又搭了一只小圆凳给世子搁脚。
谢怀祯残了一条腿,就座之姿却仍皎若玉树,双眸湛湛,明如澄波。
据说他容冠中原。元溯皱眉盯了几眼。万福喜欢的类型,便是这等面如傅粉的公子?
那他也未必输谢怀祯。
元溯不在意,执笔垂目在奏折上划上一个字,语气不耐:“你来觐见,有事?”
谢怀祯语调平缓:“回陛下,谢某是来辞行的。谢某将离长安,回彭城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元溯笔尖不停,语调压沉:“哦,为何。”
他作恍然状:“世子不是奉父命前来长安相亲的么,怎么,姻缘未结,却忽然想着回彭城了?”
谢怀祯道:“微臣姻缘已定。”
元溯倏然寒了脸色:“谁家女郎,能得谢世子青睐?”
谢怀祯仔细地观摩陛下脸色,并未因身份有差而躲避。他这般观察,同时也用耳分辨,分辨天子究竟有无他表现得那般沉稳。
确认过后,谢怀祯莞尔,唇角轻敛笑意。
“你笑甚?”元溯冷冷道,“只怕是谢世子襄王有心,神女并无回应之意。她不可能看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