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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无论是周永新的父母，还是郑磊，众人对周永新的记忆，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林霁眉宇间覆着一层凝重。他刚从异事管理局拿到公安传回的审讯笔录，便第一时间赶来寻卫嘉澍。因为眼下所有迹象都在印证，成晏对周永新生魂的蚕食正在飞速加剧。态势照这个速度恶化下去，根本等不到重阳收网，周永新就会被蛊鬼彻底啃噬殆尽，死于非命。

“所以？你舍不得他死？”文创店的内间里，卫嘉澍姿态慵懒闲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嗑着瓜子，语气漫不经心，“周永新终究是未成年人，按凡人律法，要以教化惩戒为主。哪怕他犯下这般罄竹难书的罪孽，最坏也不过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们的律法在奢求这样的恶种能幡然悔悟。”

他轻嗤一声，随口道：“依我看，倒不如等他干脆死了干净。省得你们后续审判，还要费尽心思编造一套世俗上能自洽的证据链，明明做的是除邪惩恶的正道之举，却要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用无数虚假去掩盖真相。”

林霁直视着眼前的土地神，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不也不想他死吗？你若真想等他死了算了，当初在医院里，你有的是神异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觉了结了他，让我们这些凡人查不出任何痕迹。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把他正在被成晏蚕食的真相告诉我们，等我们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

卫嘉澍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须臾低笑出声：“也可以这么说吧，之前我确实不太想让他这么轻松。若是任由成晏吞尽他的生魂，他魂魄俱消，连地府的罪责、轮回的报应都能一并躲过，实在是有些太便宜他了。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已经被免去官职了，没必要再为了你们凡人的事那么尽心竭力，不是吗？”

林霁眉头微蹙：“如何才能说动你保他性命，让他活赎其罪、死偿其孽，你不妨直接开口。你曾经是一方土地，我们是卫护人世的职能部门，你曾说过你我从未站在对立的两端。神明是依托人类愿望诞生的存在，你们是被凡人心愿催生出的神异。”

“是，但那又如何？”

卫嘉澍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意扔在地上，看着细碎的残渣迅速被栖息在地脉里的地蝼尽数拖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自得。得益于林霁的信仰加持，他如今已然能随意役使这类栖息在地底的微末生灵了。

“还记得你最初的祈愿吗？我已经帮你尽数实现。查清案件真相，幕后的真凶是周永新，帮凶是郑磊，郑磊已经被公安盯上了，而我也提前打点好了阴司，在重阳时会正式拉周永新和成晏受审；护住受害之人，冯思思，那个小姑娘这个时间应该在你们单位的食堂里吃午饭吧？”

尽管在此事之上，自己已经得到了好处，但这不代表他要无偿为管理局提供附加服务。

林霁明白对方的意思，无奈开口：“……你又想要什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投币才走。”

卫嘉澍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歪头，眉眼弯弯：“一座庙？”

见林霁转身就走，他立刻抬手拦住：“玩笑，玩笑罢了。我要你为我上一炷香，跪在我的神龛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霁看向屋内神龛，案前早已备好一束崭新线香，显然是提前就为此刻准备下的。

“我可以再给你捐一笔香火钱。”

林霁说完就去摸钱包，就像卫嘉澍早就料到他会过来，所以提前准备好线香一般，他也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轻易为自己做事，已经提前备好了现金，准备沿用上次供奉的方法，驱使对方为自己做事。

可卫嘉澍却轻轻摇头：“我只要你诚心跪拜，燃香祈愿，为世间凡人、为芸芸鲜活性命，真心实意地祈福一次。”

卫嘉澍怀抱着狐狸胡地立在街边，这里是位于新城路322号的酒店门口，卫嘉澍曾提过一次的地方。只是当时林霁被他三言两语忽悠了过去，后面办案又忙碌，便彻底搁置了这片疑点，从未有人想起要前来探查。

“所以他真给你磕头了？”胡地满眼惊奇，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卫嘉澍的衣襟。

“嗯哼~”卫嘉澍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心情颇好。

“不愧是你，我早就说过，那毛头小子根本斗不过你！”胡地连忙谄媚讨好。

卫嘉澍淡淡瞥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胡地尾巴一僵，小声含糊道：“……我在家、私下说的。”

“你可嗅仔细了，既然得了好处，就要好好办事才行。”卫嘉澍抬脚迈入酒店大堂，随手把狐狸往地上一抛。

“是你得了好处，又不是我得了……”胡地小声嘟嘟囔囔，却不敢偷懒，乖乖俯下身，贴着地面仔细嗅探起来。

新城路322号，一年前王锦遇害时还是一处未完工的建筑工地。彼时周永新初次动用成晏作案，特意将两名受害少女引至此地死斗厮杀，足以证明这片地方于他而言，是绝对安全的藏凶之地。

那么这里一定藏着什么。

“不对劲儿。”没走几步，胡地骤然驻足，四肢紧绷，再也不肯往前挪动半步。

“对劲儿我们就不必专程过来一趟了。”卫嘉澍用脚尖轻轻踢踢胡地的屁股，催促他继续。

“不不不，不是的！是很不对劲儿！”胡地猛地转身，四肢扒着卫嘉澍的小腿，拼命往上蹿，满眼惊惧，“你快抱我起来！”

卫嘉澍见状，当即弯腰将惊慌失措的狐狸抱入怀中：“怎么了？”

“我们快出去！这里遍地都是蛊鬼的味道！”胡地缩在他怀里，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有我在，你怕什么！”卫嘉澍摁住在怀里扑腾的狐狸，强迫他冷静下来，“你慢慢说，仔细讲。”

“味道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无处不在！地板缝隙、墙面肌理、空气里，整栋楼到处都是！”

到处都有，无处不在？

卫嘉澍抬起头，审视起这片空间。高挑的穹顶搭配璀璨的水晶吊灯，米黄色暗纹的壁纸铺展全场，装潢精致富丽，是这座旅游城市最常见的商务酒店模样。

按理说，这里绝不可能是有多只蛊鬼潜藏在此。若是真有大批邪祟盘踞，此地早已怪事频发、死伤不断，必然会被异事管理局盯上排查，根本不会留存至今。

既然无蛊鬼群聚于此，又为何遍地残留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