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
又是那个声音。从佑宁喉咙里滚出来,尖细又粗粝,像几层声音叠在一起,最里面还有个极细的女声在哭。
长凳劈头砸下来。
千尘推着佑清往左边滚。长凳砸在他们原来站的位置,泥地凹进去一块,凳腿断了两根。没等他们起身,佑宁又扑了上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千尘抬剑去挡,剑脊跟佑宁的手撞在一起。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剑身上炸开,千尘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印。
"它在你妹妹身体里。"千尘喘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别过去,它会借她的手杀你。"
佑清眼都红了。她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在抖。
可她还是站住了。
就站在千尘身后三步远,眼睛死死盯着妹妹,泪水从眼眶里滚下来,却没再往前扑。
"我现在要把它逼出来。"千尘说,"你信我吗?"
佑清用力点头。那一下像把脖子都要甩断。
千尘转身,把断剑往地上一插。剑尖入土三分,剑身嗡嗡震个不停。他左手抬起,铜铃七颗齐响。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像有人拿银针往耳朵里扎。
佑宁的身体僵了一瞬,发出极尖的嚎叫。桌上的东西全震翻了,屋顶的干辣椒断了几串,哗啦散了一地。
"闭眼!"千尘朝佑清吼。
同时他右手结印,中食二指并拢,朝佑宁眉心戳去。
这一下快得只剩残影。
佑宁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弓起来。那团黑气从她天灵盖里被硬逼出一小截,像黑烟,在半空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没有眼睛,嘴巴张着,朝千尘咬下来。
千尘没躲。他左手铃铛迎着那团黑气撞上去。铃铛响到极致,声浪像实心的墙。黑气撞在铃音上,散开一瞬,又迅速回聚。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笑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是语言,是笑声。像十几个人同时在哭,又同时在笑,声音叠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灌满了。
千尘没理会。他拔起断剑,不退反进,冲着那黑气中心直刺过去。剑尖蓝光暴涨。那团黑气被蓝光一照,像被泼了硫酸,发出"嗤嗤"的响。黑气里那张脸扭曲起来,嘶声尖锐,整间屋子的温度降得能把人冻麻。
就在这时,佑清忽然动了。
不是她自愿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她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地上提起来,双脚离地,朝窗户方向猛拽过去。
"啊——!"
她尖叫了一声。千尘余光看见她被拖向那扇破碎的窗,像要被人从屋里吸出去。
佑清在半空中挣扎,手乱抓,指尖碰到了桌角。她死死抠住,指甲翻起来,血从甲缝里渗出来。她没松手。
千尘情急之下将断剑掷出。剑去如电,钉进窗框,蓝光暴涨,窗外的黑气被逼退了一瞬。佑清摔在地上,后脑磕在桌腿上,她闷哼一声,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
"它要她的眼睛!"千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把佑清拉到身后。佑宁的身体已经瘫回床上,黑气却没有散。它在屋顶盘旋,越聚越浓,像要把整间屋子都裹进去。